太在意什么，更懒得缝补心。

但是剑气长城的孩子，面对宁姚。

其实就像早年岳青、米祜、李退密这些后来的大剑仙，还是孩子时，面对老大剑仙。

难得开，骂几句，是有的救，说明练剑资质还凑合。

其实一开始宁姚也没想着说这么多。

只是一到拜剑台，就听说俩孩子要离开落魄山，而且好像还对陈平安怨气不小，宁姚就气不打一处来。

如此一来，九个孩子当中，就只剩下两个剑仙胚子，尚未明确师承。

白玄和姚小妍。

所以陈平安打算问一下小陌，是否中意白玄，愿意暂时将其收为不记名弟子。

再让那个改名为箜篌的白发童子，是否愿意传授姚小妍一些上乘的剑术道法。

只是什么事都可以将就，道侣，或师徒，将就不得。

站在渡那边，宁姚欲言又止，她极少有这种犹豫不决。

陈平安伸手出袖，握住宁姚的双手，轻声笑道：“到了飞升城，帮我跟避暑行宫一脉的同僚们问声好，尤其是喊你师娘的郭竹酒，就说她的师父和大师姐都很想她。”

宁姚点点。

如今的陈平安，跌境惨了，让她有些放心不下。

小陌的剑术再高，再忠心耿耿，再与陈平安投缘。

可终究不如自己待在他身边啊。

陈平安抬起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宁姚的眉，歉意道：“离着大剑仙又远了，不许着急啊。”

宁姚还是只点，不说话。

“飞升城在五彩天下落地生根，我这个当隐官的，都没有在场，也无道贺，太不像话了。”

陈平安收起手，手腕一拧，多出那把从仙簪城得来的拂尘，名字就叫拂尘。

宁姚摇摇，“你又不是外，道贺什么。”

陈平安自有理由，“不一样，这可是我从仙簪城那边辛苦抢来的，跟寻常物件，意义大不一样，搁在飞升城，最最适宜，谁让仙簪城敢跟剑气长城比高。”

宁姚说道：“我在飞升城等你。”

陈平安点道：“好的。”

眼前子，与她在少时，还是很不一样的，反正都是最好。

陈平安呼吸一气，“我送送你。”

两身形化作青白长虹，剑气冲霄，瞬间远离渡。

坐镇宝瓶洲天幕的那位儒家文庙圣贤，打开通往五彩天下的那道大门。

真正想要进五彩天下，宁姚还有一段光长河的路程要走，只不过道路安稳，就像间的官道驿路。

在大门关闭后，老夫子站在白云上，微笑道：“既然不舍，何不挽留。”

陈平安笑着不说话，只是与这位文庙圣贤作揖告别。

回到落魄山。

陈平安已经将那把夜游剑，悬挂在竹楼一楼的墙壁上，与那幅对联为邻。

看了眼墙上的在鞘长剑。

世道涂潦意难平，壁上龙蛇飞动。

书桌上摆放了两部印谱，当之无愧的初本。

分别是百剑仙印谱，皕剑仙印谱。

晏胖子当年想买，不给。价格可以谈，休想。

害得晏琢差点就想要趁着陈平安在避暑行宫当那隐官大，跑去宁府当梁上君子了。

陈平安走出竹楼，后边那座曾经栽种有一株紫金莲花的小池塘，已经搬去了藕花福地。

看着空的无水池塘，没来由想起一句佛家语。

犹如莲花不着水，亦如月不住空。

修道之，幽居山中，所谓真正得道，大概就是一双眼眸如月，一颗道心似青莲。

离开小池塘，去往崖畔石桌。

在竹楼和崖畔石桌之间，铺有青色石砖，可以在此六步走桩。

之前是跟学生崔东山一起铺设的，只是陈平安也不知道，崔东山到底在青砖底部铭刻了什么文字内容。

之前听老厨子说魏羡收了个嫡传当大弟子，一个才九岁大的小孩，还是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却已经有五周岁的修道年龄了。

是魏羡在藩属小国小地方捡来的弟子。一个孤儿，四岁就开始修行？

师徒双方，第一次见面，魏羡当时正在一处驿路旁的酒肆喝酒，就只要了一碗，不然喝酒误事。

然后魏羡就瞧见了个衣衫褴褛的孩，身形消瘦，面色枯黄，但是一双眼眸，不同常，行走之时，呼吸，脚步，都很沉稳。

那孩从兜里摸出几颗铜钱，熟门熟路跟酒肆掌柜买了两碗劣酒，然后也不挑选空酒桌坐着，孩就只是蹲在路边喝酒，端一碗，喝一碗。

两碗喝完，一叠放，就归还掌柜。

从买酒到还碗，小孩从到尾，都无言语，算好时辰和脚力，在暮色里趁着尚未夜禁，默默返回县城。

魏羡见那掌柜好像对此半点不奇怪，应该是认识的，就跟对方一打听，才知道这个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喝酒的孩，竟然就是酒肆这边的常客了，听掌柜说小姑娘无家可归，好像早年是个跟爹娘走散了的难民。前些年担任宗主国的大骊王朝，允许各个藩属凭功复国，其实老百姓也无所谓，结果就真坏事了，据说是当太子的，复国称帝了，几个兄弟就非要跟他争那张龙椅坐，兵荒马的，谁能想象，如今稍远些，有些个据说打完仗就没剩下几个青壮汉子的邻国，都纷纷安稳了，

不曾想他们这儿早前没怎么遭灾，只是在边境那边打了场仗，虽说死了不少边军，可国境之内到底保住了个太平世道，世道竟然反而了起来，可不就是个孤儿了。

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谁在意呢。新坟茫茫多，其实那都算好得了，例如被义庄收纳的，好歹还有个睡处，至于那些孤魂野鬼，甭管是怎么死的，当了鬼，也还是吃不上子孙饭的饿死鬼。但是小姑娘别看瘦瘦的，力气倒是不小，最早会在县城那边打些短工，最后在一座卖香烛纸钱的铺子落了脚。

她一得空，就会在县城内外四处闲逛，估摸着是找她爹娘，最远就走到驿站这边，一个等到天快黑，就回县城里边的铺子。

只是掌柜嫌她的营生太过晦气，就只许她买酒，不许在酒桌这边落座，小丫没说什么，每次都是这般规规矩矩的。

魏羡听完过后就上心了。

去那香烛铺子收徒一事，异常顺利，魏羡都没花银子，只是答应帮她找失散多年的爹娘就可以了。

原来在她四岁那年，孩子的爹娘找了一处荒废败大墓，有个如井的子，爹娘约莫是觉得一家都肯定活不下去了，不愿小孩饿死路上，沦为野兽食物，会骸骨露荒野，就狠下心，用一只篮子将她放墓中，将身上仅剩食物都留给她。小孩就独自待在墓中，结果等到几年后，她非但没有死在墓中，反而离开了那座大墓，就像一个孩子，硬生生从鬼门关爬回了阳间。之所以没有饿死，她倒是没有与认了师父的魏羡任何隐瞒，只说在她快饿死的时候，瞧见墓中有个大，每逢月光漏下来，它就会伸长脖子，好像在呼吸，就是慢些，她就跟着学了，学着学着就不那么饿了……

听得陈平安一愣一愣的。

既辛酸又震惊。

要说奇怪事，陈平安还真没少见，以至于见着了所谓的山上神异，早已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