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在翰林院坐了将近十年的冷板凳，空有个清贵衔，董湖当时自认仕途无望，脆就罐子摔了，骂的本事第一流，如果有回骂，董湖就骂得更起劲，而且专门骂文官，不骂武将，痛快得很。

其实那会儿的董湖，才刚刚三十岁，结果就已经在意迟巷和篪儿街，分别赢得了一个“董泼”和“董骂街”的响当当绰号。

董湖停下脚步，关老爷子一走，如今墙角根那边，就已经没了那一溜儿的砖。

当年自己有次大醉酩酊，就是走在这里，伸手扶墙，吐得只觉得将心肝肚肠都呕在了地上。

结果挨了一脚，董湖骂骂咧咧转过身，等到醉眼朦胧这么一瞧，发现竟然是那位关老爷子，吓得酒都醒了。

关老爷子当时笑呵呵问道：“呦，我说谁呢，胆子这么大，敢在我这儿野狗撒野。原来是董修撰董大啊。”

董湖是尊师重道的读书，再天不怕地不怕，也得怕这位座师不是，当场吓得小崽儿似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关老爷子笑眯眯问道：“董修撰，怎么只骂咱们意迟巷的文官大啊，不骂那些篪儿街的粗鄙武将？”

董湖一聊这个就底气十足，梗着脖子，照实说了答案，“骂文官，我这会儿年轻力壮，与谁架都不怂，要是骂那些膀大粗圆的将种，像今天这样的走夜路，可能就要睡街上了。再说了，咱们大骊边军，这些年接连大捷，我骂不出，何况那边隔三岔五，就要办几场白事，骂什么骂。”

关老爷子点点，“不错，还不算太笨。行了，要吐就回家吐娘们肚皮上去，你小子要么是银枪蜡杆，要么是脑子有坑，才会冷落了家里那么个俏媳，再这么下去，小心红杏出墙啊。”

董湖那会儿顿时涨红了脸，要不是自己的座师，他非要一记老拳过去。

最后关老爷子送给董湖两句话。

“读书为官，心关所起，难关所在，多由立功名心太急，运气好点的，如你董小子，倒也可以本事不够，家世来凑。”

“有来骂我，是非明了，错不在我，偏要装聋作哑，由他痛快骂去，却是我得了便宜。”

董湖已经就醒了，当时立即作揖拜谢。

不曾想座师等了半天，一掌打在董湖脑袋上，“真是一块榆木疙瘩，别说在翰林院坐了几年冷板凳，我看把你做成那条冷板凳，都是抬举你了，还有脸委屈上了，一句‘金玉良言，宜玩味’都不知说？”

董湖还能如何，只能傻笑而已。

关老爷子陪着董湖走了一段路程，说道：“骂得不孬，官场上就得有这么些个傻子，不然今夜我就拎着棍子出来赶了。不过骂了十年，以后就好好当官吧，务实些，多做些正经事。只是记得，以后再有你这样喜欢骂的年轻官员，多护着几分。以后别到别骂你，就受不了。不然今儿的第二句话，我就算是白说，喂进狗肚子了。”

那一年的夜色里，董湖默默记在心里。

“先生，你这是咋了？怎么瞧着一瘸一拐的？”

“刚才那一脚踹你，力气太大，不小心抽筋了。”

“给揉揉？”

“滚一边去。”

今天，已经是老侍郎的董湖，就将这些过往，默默记起。

可惜这一路走来，没谁喝醉扶墙呕吐，也没个可踹。

到了家门，门房还等着没睡，老侍郎却只是坐在台阶上，静坐许久，洒然一笑。宦海沉浮半百年，老子听惯怒涛声，也曾说过不少硬气话。

别不知。

良心自知。

街巷拐角处，老元婴修士还了马车，就立即回了这边，发现徒弟蹲在巷嗑花生，只是好像有些不一样，刘袈也没多想，当是小崽子又趁着自己不在，偷偷喝酒，想一出是一出，老便假装不知。

刘袈从袖中摸出块刑部等的无事牌，刑部供奉和工部官员才没有阻拦，由着老元婴走到了那处水井旁边，刘袈探探脑看了看，颇为遗憾，若是那些剑道痕迹没有被那子抹掉，对于刑部录档的剑修，可就是一桩莫大福缘了。多看也看不出朵花，刘袈就双手负后，踱步回了巷那边，对少年说道：“瞧见没，看看家陈山主，找了这么个剑术通天的媳，以后你小子就照这个水准去找，所以少跟曹酒鬼厮混，好姑娘都要吓跑。”

赵端明说道：“师父，你咋个就没找个师娘呢？”

刘袈笑道：“师父年轻那会儿，可比什么陈平安、曹耕心可都要英俊几分，在一洲山上，那是出了名的风流倜傥，只是无心男一事，不然别说一位师娘，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少年直不隆冬说道：“师父，你该不是在梦游吧，赶紧醒醒。”

皇宫内。

宋和突然说道：“母后，不如还是我去找陈平安吧？”

冷笑道：“胡说八道！你找他能聊什么？与他寒暄客套，说你当那隐官，久久无法返乡，真是辛苦了？还是你陈平安如今成了一宗之主，就再接再厉，多为大骊朝廷出力几分？还是说，陛下要学那赵繇一样，堂堂九五之尊，偏要低三下气，去认个小师叔？！”

宋和欲言又止。

柔声微笑：“说了此事你别管，别被一场正阳山观礼，以及宁姚的出剑，了分寸，陈平安那场问剑的底子是什么？看似无理，实则分寸。对付陈平安这种喜欢画地为牢的山上，我对付起来，比你更有把握。”

天禄阁屋顶上。

宋续有些心复杂，正阳山的那场观礼，陈平安那场问剑的详细过程，他们不但有画卷，甚至还专门仔细拆解过每个环节，本以为落魄山陈平安和那龙泉剑宗的刘羡阳，已经足够不讲道理，不曾想今天又遇到了那个出身剑气长城的宁姚。

韩昼锦有些不以为然，小声道：“剑术是高，模样好看是好看，却不算太出彩。”

余瑜躺在屋顶上，枕一只空酒壶，脑袋晃来晃去，翘起二郎腿，还是一晃一晃，随说道：“那宁姚姿容再不出彩，陈平安一样配不上她。”

这位兵家修士的小姑娘，依旧是一骂骂俩。就像一个的学问，可以多看书就有，唯独那份幽默感，多半得是天生的。那么有些发乎本心的“公道话”，与那避暑行宫的顾见龙差不多，真得靠天赋异禀。

担任京师道录的年轻道士，感慨不已，只是觉得这般登峰造极的惊艳剑术，岂会出现在间。

那个在译经局尚未圆具的小沙弥，双手合十，赞叹道：“宁剑仙剑法无敌。”

宋续转看了眼这个小和尚。

这个小沙弥曾经单独追捕过一位在各州流窜犯案的邪见僧，滥杀无辜，扬言被他打杀之辈，既有前世因果报业，此生当受杀身之报，竟然还敢自称只要哪天放下屠刀，依旧能够立地成佛。还说小和尚你杀，却是了杀戒的。回到京城译经局之后，小沙弥就开始闭门翻书，最终不但解开了那个心中疑惑，确定了那错在何处，还顺便看了一零八桩佛门公案，等到小沙弥出门之后，道心澄澈，再无半点困扰，眼中所见，好像整座译经局，就是一处琉璃焕然的无垢道场，而佛门高僧所译数十卷经文，好像变幻为一尊尊佛门龙象。在那之后，小沙弥就一直在钻研“有无空”三字。

宋续再看了眼那个父亲曾经是逻将的京师道录，曾经在一处地方州郡，与一位犯禁野修在一条小巷中狭路相逢，转瞬之间就分出生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