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当然会被吓个半死，她从来就胆子小。”

陈平安点道：“是孙道长的师弟。”

五行之木宅，中年道的神像，是大玄都观的一株祖宗桃木斫成，而陈平安的五岳山根，是炼化道观青砖而成，其中蕴藉之道意，也是大玄都观剑仙一脉的根脚。

这位中年道面容的远游客，是大玄都观观主孙怀中的师弟，也是那位“千古一”宋茅庐的师父。

“好像她还遇到了一个暮气沉沉的，穿鞋，悬柴刀，一直在行走四方。”

吴霜降蓦然变出一把拂尘，拂子画圆相，再单手竖拳，笑道：“取经只是空废鞋，不知你在寻个什么。”

陈平安微微讶异，仍是直截了当说道：“不就是寻个安身立命处，何况走路何处不废鞋。”

吴霜降与陈平安递过拂子，笑道：“我在家乡，曾经与陆沉一起遍参尊宿，不过只能算是略通佛法。希望你小子以后心诚学禅，不要逃禅。”

陈平安接过拂尘后，竟是直接一个肩歪斜，差点没能接住那把在吴霜降手中轻飘飘的拂子。

吴霜降突然问道：“佛陀十大弟子，各有第一。请问密行第一的罗睺罗尊者以何为第一？”

陈平安没有刻意打机锋，如实答道：“当年第一次在书上看到这桩佛门公案，其实也不知那位僧为何要答‘不知道’。后来与一位崖间僧询问过后，才知道答案。”

既然是密行，旁听此问，如何能够回答？当然是不知道。

书上将道理说了，好像很简单。只可惜生各有症结，太难知道一个自己不知道了。

吴霜降又接连问：“如何是无缝塔，如何是塔中？如何是打葛藤去也，如何是只履西归意？如何夺境又如何夺？为何老僧蓦一喝，独有僧惊倒，便是所谓俊家子了？为何要歌马驹？为何要低声低声，为何又要掩不言？为何要捏拳竖指，喝驰？如何是同时别？如何是本来面目？为何竖杖有定剑，放杖就无白泽图？且作么生剑活刀，怎么参？为何把断要津第一句，是官不容针，车马私通？何谓三玄三要？如何坐断天下老和尚舌？如何是向上事？！”

陈平安叹了气，还是如实答道：“书上都有记载，我如果只是背诵照搬，这些问题，我能说出三百余个答案。”

远游路上，读书不停，光是一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陈平安就一一记住，汇集整理了将近百余个答案。

比如一百个典故，可能有知道了九十个，都不敢说自己知道。可有只知道三两个，就已经觉得自己都知道了。

吴霜降最后笑问道：“那么如何是落魄境？如何是落魄家风？身在自家山中，你这总该晓得吧？”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答道：“先赤脚走路。同时缝补鞋，自己穿鞋，也愿意送给路，旁不愿意收，我们也不强求，毕竟真要计较，早已各自穿鞋。”

吴霜降摇摇，似乎很不满意，“先？意思全无矣，亏得我方才还担心你会逃禅。”

宁姚单手托腮栏杆，她只是安安静静，看着陈平安。

没觉得他在与吴霜降的这场问答当中，就落了下风。这个吴霜降如今多大岁数了，陈平安怎么比。

崔东山坐在栏杆上，这“少年窟”岁除宫周边，大好河山，风景壮阔，看得让唏嘘不已：“光似箭，月如移越少年。”

姜尚真趴在栏杆上，点道：“更何况少年乘白驹过隙，不觉白。”

吴霜降笑问道：“我现在只好奇一事，你为何对佛门天然亲近？”

陈平安说道：“家乡小镇，有四块牌坊匾额，小时候听说了内容，觉得只有‘莫向外求’这一个道理，听得懂，勉强做得到，做到了还有用。”

吴霜降笑了笑，运转神通，下一刻只有他和陈平安离开鹳雀楼中，来到了山巅的岁除宫祖师堂外。

这是吴霜降第一次流露出肃穆神色，取出一张符箓，正色说道：“如果万一，连你在浩然天下，都未能护住天然，被同时剑斩两，那你就对她使用此符。”

陈平安点点，“我答应了。”

吴霜降疑惑道：“你就不问我，为何不担心你将此符用在别身上？”

正是那张道祖亲制的太玄清生符。

陈平安说道：“有些事，真就只有我做得，别做不得，前辈可以放心。”

吴霜降笑着点，让陈平安收好那张符箓，“你愿意揽下这么个大麻烦，看来你对那白玉京仙怨念，一样不小啊。”

陈平安说道：“白玉京里边，其实也有我很敬佩的前辈。”

吴霜降双手负后，看着山外的云卷风舒，然后指向鹳雀楼附近一处江心大石，“那边的歇龙石，以后只要你做客青冥天下，还有本事返乡，可以搬走。”

陈平安看了那歇龙石，眼角余光顺便瞥了眼鹳雀楼。

吴霜降啧啧称奇道：“陆沉没说错，果然像我，贼不走空。”

吴霜降突然说道：“小白在长平亭那边，跟那垂拱城城主聊得挺开心，然后约好了去揍一个叫高锡的，好像还要请一个叫梁周翰的喝酒，我对你们浩然历史知道不多，这两个，有什么来？”

陈平安想了想，说道：“浩然天下这边，武庙选，各大王朝，可以自己酌筛选。高锡除了奉承君主，当然也是跟风文庙了，与几个同僚裁定武庙陪祀选，最终只取功业始终无瑕者。梁周翰觉得此事不妥，觉得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圣贤，觉得太过苛刻古，似非允当。这肯定是一番平恕言论了，可惜没有被当时的皇帝采纳。”

吴霜降点道：“指瑕雄，谁当无累。确实是一个读书的平恕之言。”

陈平安有些无奈，既然前辈都知道，还问个锤子？

吴霜降看了眼陈平安所背长剑，说道：“如果你敢放心，我就帮你炼化一二。我离开浩然天下之前，还会解开天然那些禁制，到时候她的战力，就不是一位寻常飞升境能够媲美了。将来修行路上，你再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意外，你可以暂借长剑给她。”

山巅修士的厮杀，其实真正比拼之事，就两件，术法或是飞剑的最高杀力之大小，以及逃命本事的高低。

这也是吴霜降为何要炼出四把仿剑的原因所在。

而且吴霜降的压箱底本事，还有几件。

陈平安抱拳致谢，一声前辈，十分诚心。

吴霜降问道：“所背长剑，名为？”

陈平安说道：“夜游。”

吴霜降点道：“好名字。”

沉默片刻，吴霜降笑问道：“那就回了？”

陈平安没有异议。

小天地就此消散，众一起返回客栈屋内。

陈平安与三点点，示意没事了。

姜尚真问道：“正阳山那个婆姨，总不能辛苦盯了半天，就这么让她溜走吧？”

崔东山笑道：“那就赶紧回去？”

陈平安说道：“辛苦了。”

结果一个首席供奉捶胸，一个得意学生顿足，不约而同，都是伤心状。

然后两哈哈大笑，抬手一拍掌，为双方心有灵犀的默契，相互喝彩。

两就要捻出一张山符，凭此重返那正阳山周边一处僻静山。

陈平安咳嗽一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