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地利不全部在对方那边了，所以比起第一次问剑，要轻松很多。”

境，飞升。两场问剑，天时地利，独目者，高位神灵。

说这些的时候，宁姚语气平和，脸色如常。不是她刻意将惊世骇俗说得云淡风轻，而是对宁姚而言，所有已经过去的麻烦，就都没什么好多说的。

宁姚今天却多说了一句，“如果有你在，会更轻松些。”

只是宁姚没说，是飞升城有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在，是飞升城更轻松些，还是她身边有陈平安在，她就会更轻松些。可能都是，可能都一样。

宁姚没什么好难为的，因为这是实话。

甚至整个飞升城都不会否认这个事实，尤其是隐官一脉的剑修，和刑官里边的武夫一脉，再加上泉府一脉的年轻剑修，都尤其怀念那个留下太多有趣事迹、无数个大小故事的年轻隐官。哪怕是因为各色理由，那些对酒铺二掌柜、半个外乡毫无好感的剑修，扎堆喝酒那会儿，每每聊起此，无论是一句“远看是阿良，近看是隐官”，还是“一拳就倒二掌柜”，亦或是花里花俏上了战场，都是谈资，都是极好的佐酒菜。

比如就连被陈平安带回浩然天下的九个剑仙胚子里边，都会有不喜欢年轻隐官的孩子，而且还不止一个。但是谁都不否认，对敌之时，己方阵营，身边有无一个隐官收剑时，帮着出谋划策，查漏补缺，出剑时也能身陷险境，舍生忘死，两者的差别，确实不小。

陈平安闻言有些愧疚，举起酒碗，抿了酒，拿起自家落魄山的一条溪鱼当佐酒菜。

宁姚说道：“在那座遍地机缘的新天下，如果谁能斩杀远古神灵，哪怕不是十二高位，只要再运气好点，就可以获得一门神通。道士山青，桐叶洲冠黄庭，流霞洲蜀中暑，根据飞升城的谍报显示，都有了各自的机缘。”

宁姚的言下之意，当然是你陈平安如果也在第五座天下，哪怕不管什么飞升城什么隐官一脉，肯定每天都会很忙，会是一个天字号的包袱斋。

陈平安便说了太平山遗址一事，希望黄庭不用太担心，只要返回浩然天下，就可以立即重建宗门。

宁姚点说道：“等我回了，就去与那冠说一声。”

发现陈平安直愣愣看着自己，宁姚问道：“需要我额外捎话？你着不着急？”

陈平安斩钉截铁道：“没有！”

宁姚喝了酒。

小米粒觉得自己总算能够说上话了，转小声问道：“裴钱裴钱，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教你背剑术和拖刀术的冠姐姐，还说她长得贼好看，看眼光贼一般？！”

桌上师徒两个，都大了。

裴钱脸色尴尬道：“我有说过吗？”

周米粒看了眼裴钱，再看了眼好山主和山主夫，犹豫了一下，说道：“没有的吧？”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赶紧喝了一大糯米酒酿，笑哈哈道：“我酒量不好，说醉话哩。”

宁姚笑了起来，看来是需要跟小米粒多聊聊了。

要说落魄山上的长辈缘，除了暖树姐姐，周米粒自认第三，没谁敢称第二。

陈平安的两位师兄，左右，君倩，当年在落魄山上，虽说逗留时都不长，但无一例外，相对而言，都与小米粒聊得最多。他们确实都比较喜欢跟周米粒聊天，因为这个哑湖小水怪，最童言无忌。大管家朱敛太滴水不漏，山君魏檗太拘谨，暖树每天太忙碌，陈灵均会躲着他们，只有这个喜欢巡山的小米粒，既喜欢问东问西，也会有问必答。

陈平安立即岔开话题，之后闲聊，裴钱才得知一事，师父竟然早就仰慕条目城的李十郎。

裴钱就有些古怪。好像很难想象，师父也会如此仰慕别。

周米粒挠挠脸。

是挺尴尬的，

不比当年斗诗落败给赶出去差了。

陈平安倒是没觉得这位李十郎，见着了书本之外的真“活神仙”，如何教失望，就与裴钱笑道：“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在桐叶洲赶夜路那会儿，我教你那些用来壮胆的顺溜？”

陈平安抿了酒，双指并拢轻轻敲击桌面，微笑道：“门对户，陌对街。昼永对更长，故国对他乡。地上清暑殿，天上广寒宫。掌握灵符五岳箓，腰悬宝剑七星纹。”

裴钱咧嘴一笑，“烹早韭，剪春芹，槐对柳，桧对楷。黄犬对青鸾，水泊对山崖。山下双垂白玉箸，仙家九转紫金丹。”

陈平安点点，“其实这些都是我按照李十郎编撰的对韵，挑挑选选，裁剪出来再教你的。师父第一次出门远游的时候，自己就经常背这个。”

这些美好的文字内容，曾经伴随鞋少年一起走过千山万水。曾经每当思乡的时候，就会让少年想起家乡的街巷，小镇的槐树，山中的楷树，每当饥肠辘辘的时候，就会想起韭菜炒蛋、芹菜香的香味。会让一个懵懂少年，忍不住去想那云弁使雪衣娘，白玉箸紫金丹，到底是些什么。

“他在书上说穷行乐之方，无甚秘诀，只有‘退一步’法。我当时读到这里，就觉得这个前辈，说得真对，好像就是这样的。很多事，绕不过，就是死活绕不去，还能怎的，真不能怎的。”

陈平安笑道：“但是没有想到，李十郎在书上后边又举了个例子，大抵是说那溽暑时节，帐内多蚊，羁旅之借宿邮亭，不堪其扰，然后亭长就说了一番言语，李十郎想要借此所说之理，就是个‘不必远引他为退步’，因为道理很简单，‘即此一身，谁无过来之逆境？’故而以昔较今，不知其苦，但觉其乐。所以我每次练拳走桩过后，或是遇到了些事，熬过了难关，就愈发觉得李十郎的这番话，似乎已经把某个道理，给说得一二净毫无余地了，但他偏偏自己说自己‘劝惩之意，决不明言’，怪不怪？”

裴钱瞪大眼睛，“师父说与己为敌，不用着急跟谁比，要今我胜过昨我，明我胜过今我，就是从这里边来的道理？”

陈平安笑着点，“可不是，不然你以为师父的道理，都是天上掉下来再给我接住的啊？”

陈平安举起酒碗，转望向窗外，然后猛然间一饮尽，算是遥遥敬了一碗酒，与那李十郎由衷致谢一番。

条目城一处层园内，白发老书生与李十郎并肩而立，看着池塘内的水纹涟漪，笑道：“这个马，这份心意，你接还是不接？”

李十郎冷哼一声，道：“小子佩服我又如何，世上仰慕我李十郎才学识的，何止千千万。这小子油滑无比，莫不是把我当那一棍一枣的蠢了。我敢笃定，那小子十分清楚，你我此刻就在旁听，因为他已经知晓了直呼李十郎名字，我这边就可以心生感应。”

老书生啧啧不已。

李十郎随即神色舒展，抚须而笑，“只不过这番肺腑之言，临时抱不来佛脚。诚心与否，一眼可见。”

老书生点附和道：“到底是剑气长城的隐官大，可是连船主都敢算计，也真能被他算计了，能让这么个明后生都要心生仰慕，十郎算是大大长脸一次了。”

李十郎点点，说道：“那青牛道士，便只会吃瓜。”

在那夜航船下四城之一的容貌城，中年文士隐匿身形，来到一处宴席上，满座红弦翠袖，烛影参差，望者疑为神仙中。有子正在抚琴，主位上是那位主动让出城主职务给邵宝卷的英俊男子，绰号美周郎。

中年文士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