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圣微笑点。

柳赤诚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妙。

只是那个年纪轻轻的儒衫读书，看着境界不高啊，也不像是施展了障眼法的关系，仙境不可能，飞升境……柳赤诚脑子又没病。

离开白帝城之后，千年以来，就吃过两次大苦，一次是被大天师亲手镇压，当然不需要那位祭出法印或是出剑了，只是术法而已。

之所以龙虎山大天师会亲自出手，无非是与白帝城表态，让柳赤诚那位师兄不要手。

第二次，是在那小庙，莫名其妙挨了一剑，一把寻常木剑罢了，就轻而易举开了柳赤诚的护身法阵。

一瞬间。

坐实了柳赤诚心中直觉。

光长河停滞不前。

在自己小天地之外，又出现了一座更大的天地。

李宝瓶，魏本源，金身法相，山巅那边的顾璨，连心念都已静止不动。

除了对方故意放过的柳赤诚。

群动悠然一顾中，天高地平千万里。

柳赤诚苦不堪言。

看样子，根本没法打啊。

显然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硬茬。

“修道之，出门在外，还是要讲一讲敬畏天地、心存良知的。”

李希圣缓缓前行，说道：“好了，这是以读书身份说的话。”

柳赤诚笑道：“好的好的，咱们好好讲道理，我这，最听得进去读书的道理了。”

李希圣说道：“接下来我就要以小宝瓶大哥的身份，与你讲道理了。”

柳赤诚就要远离此地，驾驭小天地与那座大天地相撞，借此逃遁。

至于境界什么的，上五境修士的脸面之类的，丢在了地上，捡不捡起来都无所谓的。

天地之间，蓦然出现了一位中年道的法相。

柳赤诚腿一软，刚抬起就坐回去。

仍是拼命压抑那份差点当场崩碎的道心，摇摇晃晃站起身，打了个稽首，默不作声。

李希圣问道：“赔礼有用，要这大道规矩何用？！”

高如山岳的中年道，抬起一臂，一掌拍下。

一掌将那柳赤诚和元婴修士的法相一并砸大地当中。

没有任何术法神通，更无仙家法宝。

那法相道就只是一掌当拍下。

柳赤诚躺在大坑当中，心中只有一个念，你们宝瓶洲的读书，能不能别这样了。

李希圣收起法相之后，来到大坑之中，俯瞰那个奄奄一息的袍道，掐指一算，冷笑道：“回了白帝城，与你师兄说一句，我会找他去下棋的。”

柳赤诚万念俱灰。

师兄曾经与他私底下笑言，棋术一道，能让白帝城不再高挂悬旌“奉饶天下先”的，崔瀺有机会，但是机会渺茫，那个不在浩然天下，而在青冥天下白玉京。

是道老二和三掌教陆沉的大师兄。

道祖座下首徒，陆沉最早都是此代师收徒。

那么此道法如何，可想而知。

柳赤诚再次挣扎起身，依旧沉默不语，只是诚心诚意，毕恭毕敬，打了个规规矩矩的道家稽首。

————

等到李宝瓶“回过神”，大哥李希圣依旧站在身边，那袍道依旧坐在那尊金身法相的顶。

一切如旧。

柳赤诚看似面带微笑，实则汗流浃背。

光长河倒转逆流！

关键是那个魏本源依旧独自位于某一段光长河当中，依旧静止不动。

“方才我与那位高讲过道理，没事了。”

李希圣轻声笑道：“我这次前来，就不要与魏爷爷说了，不然非要拉我下棋，当年咱们家乡就那么几本棋谱，魏爷爷念叨棋理，翻来倒去，其实很烦的。”

李宝瓶使劲点。

李希圣身形消散，重返北俱芦洲那个偏于一隅的藩属小国。

这种跨洲远游，如今境界还是不高，其实并不轻松。

所以需要速来速回。

李希圣突然笑道：“偷偷长大，都不与大哥打声招呼的啊。”

李宝瓶咧嘴一笑。

李希圣笑着摇，一闪而逝。

魏本源也恢复如常。

然后柳赤诚就立即站起身，告辞离去，只说与小姑娘开个玩笑。

至于底下那位元婴修士，也已经收起法相，跟在柳赤诚身边一起御风离开，柳赤诚与顾璨心声言语了一句，我在清风城等你，不着急，你先叙旧。

顾璨忍住心中疑惑，御风落在了茅屋那边，开门见山说道：“李宝瓶，今天的事，对不住了。论心论迹，我对错各半。”

李宝瓶有些惊讶。

这样的顾璨，怎么会让小师叔当年那么伤心？

还是说顾璨在这么短几年内，就改变了很多？

李宝瓶想了想，与魏爷爷说是与这个同乡，去溪边散个步。

魏本源一雾水，还是点道：“小心些。”

李宝瓶与顾璨行走在溪边。

两小时候只是打过照面，都没聊过天。

一个喜动，一个喜静，在家乡碰了面，也只是擦肩而过。

至多就是脚步匆匆的红棉袄小姑娘，觉得那个小男孩的两条小鼻涕，印象刻。

小鼻涕虫当年则觉得那个年纪比自己大一些的红衣小姑娘，半点不像有钱家的孩子，真是不晓得享福。

这么两个，几乎算是小镇最顽劣的两个孩子，无非是出身不同，一个生在了福禄街，一个在泥瓶巷，

红棉袄小姑娘，穿街过巷，呼啸而过，那些大白鹅都追不上。

小鼻涕虫则又有些不同，其实不愿意动，大太阳底下趴在田垄那边钓鳝鱼，守着老槐树，在树底下弹弓打黄雀。

顾璨家里有几块茶叶地，大孩子，背着个很合身的竹编小箩筐，小鼻涕虫双手摘茶叶，其实比那帮忙的那个还要快。但是顾璨只是天生擅长做这些，却不喜欢做这些，将茶叶垫平了他送给自己的小箩筐底层，意思意思一下，就跑去荫凉地方偷懒去了。

毕竟刘羡阳是他的唯一朋友，又如何？

依旧只有泥瓶巷的小鼻涕虫，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亲了。

溪涧水浅，清澈见底。

两沉默许久。

李宝瓶说道：“多想想小师叔的不容易。”

顾璨说道：“想过。”

李宝瓶笑道：“不要误会，关于你和书简湖的事，小师叔其实没有多说什么，小师叔一向不喜欢背后说是非。”

顾璨笑了起来。

当然不会误会。

何况说了又如何，顾璨打小就不喜欢吃苦，但是挨骂挨打，都比较擅长。

他顾璨内心处，依旧是根本不在意别的任何看法。

连陈平安都不知道，顾璨比他更早去过福禄街和桃叶巷，听刘羡阳说那边有钱多，钱袋子太满，经常掉钱在地上。顾璨就去捡过钱，只是钱一次没捡着，连顾璨都磨光了耐心，气得小鼻涕虫在桃叶巷那边，鬼鬼祟祟，一脚一棵桃树，从到尾，一棵没落下，全被顾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