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藏身，有河流可以渔猎，或许……

可以暂时避开朱启明的兵锋，为族群保留一丝火种。

可是，北上意味着放弃沈阳，放弃辽阳，放弃父汗和他辛苦经营多年的根本之地！

意味着颠沛流离，意味着巨大的牺牲，意味着他皇太极将成为新觉罗的罪！

这个决心，太难下了！

或者……还有另一条路？

皇太极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屈辱的光芒。

议和？

向那个将他绝境、颜面尽失的朱启明……低？

这个念刚升起，就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

但理智又在告诉他，这或许是唯一能避免即刻覆灭、争取喘息之机的手段。

哪怕只是缓兵之计……

如何议和？派谁去？

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朱启明……他会接受吗？

他会给出什么样的条件？称臣？纳贡？送回多尔衮：如果他还没死？

还是……自削汗号？

每一种可能，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皇太极再次闭上眼，倒吸一凉气，巨大的疲惫感让他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十字路，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将大金推向万劫不复，也可能……

于死地中，觅得一线渺茫的生机。

“来！＂

“传本汗令，即刻起，沈阳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所有贝勒、大臣，无朕手谕，不得私自离府，不得互相串联！”

“另，秘召……范文程宫见朕。”

他最终还是决定，先听听这个被他鞭打、却素以智谋着称的才，在这绝境之中，还能有何见解。

或许，那条最屈辱的路，需要由一个汉才的嘴，先说出来。

范文程拖着尚未痊愈，隐隐作痛的身子，几乎是匍匐着进清宁宫偏殿。

殿内只点了几盏灯，皇太极半隐在影里，像一疲惫而受伤的雄狮，唯独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摄心魄的寒光。

“才……叩见大汗。”范文程像条狗一般趴在地上，惶恐不已。

“起来吧。”皇太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直主题，“范先生，你且实话告诉本汗，库中粮，军民所食，尚能支撑多久？”

范文程心骤紧，知道最致命的问题来了。

他不敢隐瞒，伏地颤声道：“回大汗……若……若维持眼下配给，城中存粮，最多……最多支撑两个月。若计算城外各部及裹挟之民，则……则一个月之内，必生大变！”

“两个月……一个月……”皇太极轻声重复着。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范文程几乎以为自己又要被拉出去鞭打。

终于，影中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么，范先生，依你之见，我大金，如今该当何去何从？本汗，该当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