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丢弃了显眼的阵笠和胴甲，只穿着单衣，脸上抹满泥浆和血污，像幽灵一样潜村外的树林。

他回最后望了一眼已成炼狱的故乡，咬了咬牙，转身向着北方发足狂奔。

左臂被流弹划开的伤火辣辣地痛，但他不敢停留。

他必须北上，去鹿儿岛！

就在他沿着一条猎小径艰难跋涉时，前方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窣声。

吉兵卫立刻伏低身体，忍痛握紧了手中的打刀。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浑身沾满叶和泥土，正是老渔民甚兵卫。

两猛地照面，都吓了一跳。

“吉……吉兵卫大！”

甚兵卫认出了这位本地驻守的足轻小队长，如同看到了救星，

“您、您还活着！”

“甚兵卫？”

吉兵卫松了气，但警惕未消，

“村子里……怎么样了？”

虽然他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完了，全完了！” 甚兵卫老泪纵横，声音颤抖，“那些明国来的凶徒，见就杀，忠兵卫、新之助的孙阿菊他们……都……” 他哽咽着无法继续说下去。

吉兵卫的心一沉，最后的侥幸也灭了。

他一把抓住甚兵卫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老的里：“你看清了？他们当真……见屋就烧，见就杀？”

甚兵卫吃痛，却不敢挣脱，浑浊的眼里全是恐惧：“像、像割稻子一样……忠兵卫想求饶，被一棍子开了瓢……阿菊那孩子被拖走时，叫声惨得……”

吉兵卫松开手，踉跄退了一步，左臂的伤突突地跳。

他望着指宿方向映红夜空的火光，艰难开：

“完了……这不是流寇，这是要扎根的狼群。”

他猛地扭过，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光：

“老，你腿脚还行吗？跟我去鹿儿岛——现在！只有把信送到，咱们才算没白逃出来！”

甚兵卫被他眼里那狠劲慑住，咽了唾沫，用力点：“我认得一条采药的近路，能省半天工夫！”

“带路！”

吉兵卫扯下残的袖胡缠紧伤，跟着那道佝偻的身影扎进密林。

两再没回，身后越来越远的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成长长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