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什么名义送走？这都是宫里的，平白无故就送走……恐生事端！”

李大眼惴惴不安地问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朱启明略一沉吟。

是了，李大眼是武将，只会砍，哪懂这些弯弯绕绕。

“去，把曹化淳给朕叫来。”

“是！”

片刻之后，曹化淳小步快跑着赶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恭敬。

“婢叩见陛下。”

朱启明将事简单一说。

曹化淳听完，腰杆都没直一下，立刻道：

“陛下，此事易耳。

婢即刻便去拟旨，只说陛下体恤宫劳苦，裁汰冗员，择其壮者，送往张家湾皇庄效力，每月加三钱月银。

他们必是感恩戴德，抢着去。”

张家湾皇庄？老子的督师府成皇庄了，没毛病。

朱启明满意的点点，不愧是宫里的老油条，果然专业。

“办得净些。”

“请陛下宽心，婢省得。”

曹化淳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解决了宫里的隐患，朱启明抬看了眼沉沉夜幕，目光投向了慈庆宫的方向。

是时候去见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张嫣是个大美，自己硬是动不了心，这他么是木匠的灵魂在捣鬼吧。

难道，古也有七年之痒？

他一边胡思想，一边迈开步子，朝着那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宫殿走去。

当朱启明的身影出现在慈庆宫门时，张嫣很是意外。

她刚刚从派来通传的太监中得知朱由检禅让帝位的消息，心中正是一片思绪翻涌，完全没料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慈庆宫的宫门无声地开启。

朱启明站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

他怕看到一张怨怼的脸，怕听到一句冰冷的质问，更怕她用“身份有别”

来推拒，或者脆拿王翠娥的事来刺他。

总之，他做好了迎接一场艰难谈话的所有准备。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张嫣，却让他所有预设的腹稿，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想象中的憔悴与哀怨。

她身着一身素雅的宫装，身姿挺拔，面色竟带着淡淡的健康的红润。发布页Ltxsdz…℃〇M

最让他心一震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曾盛满悲伤与拘谨的凤眸，此刻清澈而平静，邃如秋水，波澜不惊。

“臣妾，恭迎陛下。”

她款款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万福礼，动作从容，仪态万方，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显端庄大气。

朱启明一时竟有些失神，忘了开。

张嫣缓缓起身，并未因他的沉默而感到局促，反而主动开，声音温和而清晰。

“陛下夤夜前来，必有要事。”

她抬起眼帘，直视着朱启明的眼睛，那目光中没有丝毫闪躲。

“若有臣妾能为陛下分忧之处，但请吩咐。”

说完，她嘴角微微上扬，竟对着朱启明嫣然一笑。

那一笑，如春风冰，瞬间击碎了宫殿内外的沉闷与尴尬。

朱启明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

这还是那个谨守礼教、不苟言笑、甚至有些宫怨气质的张嫣吗？

只是一个多月没见！

她身上那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仿佛能悉一切的平静，是从哪里来的？

这变化太大了，大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宫殿，认错了。

张嫣看出了他眼中的惊愕与疑惑，她脸上的笑意更了些。

“陛下，请进殿说话吧。”

她侧身引路，动作自然流畅。

朱启明机械地跟着她走进殿内，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

张嫣没有急着奉茶，而是引他到一旁的紫檀木书案前。

案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本书。

那封面，那字体，朱启明再熟悉不过。

《反本本主义》。

《实践论》。

《矛盾论》。

朱启明瞳孔骤然一缩，死死地盯着那几本书，又猛地抬看向张嫣。

张嫣莞尔一笑，如兰花在幽谷中静静绽放。

“臣妾近些时，闲来无事，便将上次从后世带来的书，取了几本翻看。”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敲在朱启明的心坎上。

“起初只觉艰晦涩，可越看，便越觉得豁然开朗。”

她伸出素手，轻轻拂过《实践论》的封面。

“臣妾从前只知宫中规矩，困于书本礼教，却不知世事皆需亲身实践，方知真伪。

陛下在南山营的这些子，便是在‘实践’，而臣妾，却是在宫中枯坐了两年。”

她的手指又移向《矛盾论》。

“臣妾也懂了，万事万物皆有矛盾。

陛下与臣妾之间，陛下与……王游击之间，新朝与旧臣之间，皆是矛盾。

与其怨怼逃避，不如去正视它，寻找解决矛盾的法子。”

她坦然地提到了王翠娥，语气中没有丝毫酸涩与嫉妒，只有一种然的平静。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反本本主义》上。

“更明白了，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祖宗之法，若不能适应时势，亦需变通。

固步自封，只会走向灭亡。”

朱启明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了她身上那脱胎换骨般气质的来源！

那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一种思想上的彻底解放！

她……她竟然在主动学习，在主动尝试理解自己，在主动消除他们之间那三百年的鸿沟！

一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欣喜，瞬间冲垮了朱启明心中所有的愧疚与尴尬。

他原以为他们之间隔着万水千山，却不想，她已经自己造好了桥，向他走了过来。

“宝珠……”

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亲昵的称呼。

张嫣听到这个称呼，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柔和了。

朱启明吸一气，不再迟疑，将自己今夜的现和盘托出。

“……这宫禁，早已形同虚设。

汤若望那些泰西教士的触手，甚至伸进了坤宁宫，伸到了五弟的枕边那里！”

他语气沉重：“这紫禁城，从根子上已经烂了！

必须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所以，我需要你。”

朱启明看着她，目光灼灼：“待我登基之后，我需要你以中宫皇后的身份，出面整顿整个内廷！

将所有不该有的眼线、所有被渗透的渠道，连根拔起！”

张嫣凝神细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待朱启明说完，她并未立刻应承，而是黛眉微蹙，陷了沉思。

片刻之后，她抬起，条理清晰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