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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功夫，朱启明就把南雄府周边刮了个底朝天，凑够了三千条壮汉子。

至于那些歪瓜裂枣，他连多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

官道上，陈默骑在一匹瘦马上，颠得快要开花。

他努力挺直腰杆，试图维持读书最后的体面，可那张比驴脸还臭的表，早就出卖了他内心的悔恨加。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好端端一个秀才，读圣贤书，论天下事，怎么就着了那个粗鄙武夫的道，上了他那条贼船？

前面，王大力那座山一样的身躯骑在马上，像个移动的疙瘩。

他那粗犷的嗓门，即便是被风吹散了，也依旧震得陈默耳膜嗡嗡作响。

“陈先生！

抓紧喽！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咱启明镇了！

那可是个神仙地界！”

神仙地界？陈默心里冷哼，怕不是个妖魔窟！

当启明镇那高大的寨墙出现在视野里时，陈默的心又往下沉了三分。

寨门，站岗的哨兵个个身形剽悍，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他们看向王大力时，是尊敬。

看向他陈默时，那眼神就复杂了——好奇，审视，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细皮的，能挨几鞭子？”

一句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嘀咕，像根针，准地扎进了陈默的耳朵里。

他的脸“唰”

一下就白了，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白。

进了寨门，眼前的景象让陈默的脑子瞬间短路。

脚下的路，平整得不像话，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的坚硬地面。

路边，一不用牛拉的“铁牛”

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后面冒着白烟，拖着沉重的货物缓缓前行。

更远处，一排排整齐的木杆冲天而起，上面牵着无数条黑色的“蛛丝”

，连接着镇子里的每一处角落。

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巨大的厂房，高耸的烟囱正不知疲倦地吞吐着白色蒸汽。

这些“奇景”

让他心巨震，但这份惊异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屈辱感和格格不的焦虑给冲散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巨国的耗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哪个不长眼的大家伙一脚踩死。发布页Ltxsdz…℃〇M

王大力把他带到军营区，粗声大气地把他往一个黑脸汉子面前一推。

“老李！

这酸……陈先生给你了！

将军等着用呢！”

王大力把他领到军营区，对着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的男粗声粗气地代了一句，然后拍拍就跑了，留下陈默一个在风中凌。

这就是李若链？

传闻中朱将军最倚重的心腹。

陈默暗自打量，只觉得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生勿近”

的血腥味。

李若链领着陈默，来到一排营房前，推开其中一扇门。

开门瞬间，一燥、洁净、带着点淡淡皂角和消毒石灰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与陈默想象中军营应有的污浊混截然不同。

营房内陈设极其简朴但异常规整。

那地面，啧啧，平整如镜，净的能看到自己影子！

靠墙是一溜大通铺，铺板上铺着统一制式的席或薄褥。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十几床被子！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如同刀切斧劈出来的灰色方块，整齐地码放在铺位一。

墙上挂着制式的刀枪和背包，位置高度都仿佛用尺子量过。

没有多余的杂物！

没有扔的衣物！

一切都透着一近乎刻板的秩序感。

李若链指了指角落一张空着的床铺：“陈先生暂且住这儿。”

就在这时，两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虬结的士兵晃了进来。

一个皮肤黝黑，一脸痞笑；另一个嘴奇大，嗓门也跟打雷似的。

黑皮兵一眼就看到了陈默，和他脚边那个崭新的瓦盆，怪笑一声。

“哟，新来的‘掌书记’？那是弟兄们给你备的‘文房第五宝’——夜壶！

秀才公金贵，可别尿炕上！”

“哈哈哈哈！”

大嘴兵立刻跟着起哄，

“对对对，读书嘛，撒尿也得讲究个‘文雅’！”

陈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有辱斯文！

岂有此理！”

他气得浑身抖，本能地想引经据典，痛斥这等粗鄙行径。

但在那肆无忌惮的哄笑声中，他准备好的“子曰诗云”

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皮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李若链不知何时转过身，冷冷地扫了那两个活宝一眼。

“将军立的规矩，‘不打骂’、‘说话和气’都忘了？再聒噪，晚饭别吃了，去校场跑二十圈！”

黑皮和大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就像被掐住脖子的，悻悻地闭上嘴，灰溜溜地溜走了。

李若链生怕陈默脆弱的心灵受伤，温声安抚：“陈先生，营中粗，言语无状。

将军的规矩，会让他们收敛。

你的东西，稍后有送来。”

陈默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亲身感受到“规矩”

的力量。

虽然依旧难堪，但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气。

李若链带着他，来到一处像是仓库隔出来的独立小屋。

屋里有张简陋的桌椅，桌上，放着一盏能光的玻璃灯，昏黄的光晕洒下，再次让陈默心中微震，但已无暇细究。

“陈先生，将军命你三内，将此军规润色誊清，刻于石碑，立于校场。

并着手编撰识字册，教授兵士。”

李若链摊开一份纸，上面是朱启明那龙飞凤舞、堪比鬼画符的字迹——“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稿。

陈默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第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

……

“第七，不损坏庄稼！”

“第八，不调戏！”

陈默的内心五味杂陈。

这规矩的内容，简直闻所未闻！

其中蕴含的，分明是圣所言的“仁政民”

之道，比那些腐朽官军的军纪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这让他又是惊讶又是佩服。

可这用语……也太粗俗了吧！

“不调戏”

？

简直、简直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开：“李大，此规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