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指向的一鞭子，绝不前进。

忘了是第几次睁眼时，忽然有些睁不开——天蒙蒙亮了。

又是一天，这是进山的第几天了？

电光火石间，神棍脑子里忽然冒过一个念：就是今天，七七之数过期了！

凶简是封住了还是没封住？如果它们逃出生天，罗韧他们身上，会不会像之前的聘婷那样，出现形同长方木简的伤？

他赶紧拉住车，爬到板车上掀开被子，孩子是不能冒犯的，就小萝卜吧。

手忙脚，解开他衣扣，衣襟往边上一掀，忽然愣住。

没错，罗韧的肩胛下方，隐隐的，有个凤凰的廓，凤首高昂着，像在回首。

神棍的眼睛忽然微湿，鼻子抽动了一下，帮他扣上衣扣，怔了会之后，又去看曹严华的。

也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曹严华长的胖，原本纤细而又曼妙的凤凰，在他身上，撑的像个胖鹅。

……

神棍坐在道边，倚着车轱辘，又啃了一个馒，啃完了，塑料袋扎进，往罗韧脑袋底下一塞。

这样看来，七根凶简应该是封住了。

但他们五个，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醒呢？

没关系，睡多久都没关系，有希望，有希望就好。

***

他重又兴致勃勃，赶车上路。

岭子复苏了，第一场初雪后，太阳升起，各种独属于自然的、山林的、岭地的声响，车轴很久没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大青牛吭哧吭哧，走的还是不紧不慢，脊背上大块厚实的，一起一伏。

再走一阵子，他竟有些恍惚的错感。

两千余年前，老子骑青牛过函谷关，这一带都是函谷关地域，老子会不会也曾经，走过这同一条道呢？

只不过，老子是一个，而他们是一群，赶了辆车，吱吱呀呀。

但做的，也许是同一件事儿，在错的时空里，同向而行，擦肩而过。

寂寞无空旧山，圣朝无外不须关。

白马公孙何处去，青牛老更不还。

还不还都没关系，后继永远有。

神棍鞭子一甩，直直打上牛背，车轴晦涩的行进声响起，他抬起，看半空中那并不刺眼的太阳。

大声说：“出太阳啦，睡的差不多就起来呗，不然这一天又过去啦！”

再走一程，哼起了小调儿，自娱自乐。

都是老歌，一会是“无怨无悔我走我路，走不尽天涯路”

，一会是“岁月不知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

***

罗韧后来说，这一生最难忘的回忆之一，是那一次，在出凤子岭的路上醒过来。

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晃晃悠悠的，之前也不知道是用来拉什么的板车上，脑后垫着一塑料袋装的馒，怀里抱着木代，身上盖着一条几十年前常见的，大红底撒牡丹花的棉被。

而神棍在唱歌。

唱：“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啊，送到那民群众的煮饭锅里去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