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解放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万烽火在这片重庆最繁华的地界走着，不紧不慢，气定神闲，踱过一幢幢现代感十足灯光透亮的店面，也擦肩无数肤白貌美的重庆妹子。

他右手拎了个鸟笼子，原本是随意拎着的，意识到越来越多的在看他之后，手指忽然就翘成了兰花指形状。

这跟向或者脑子正常与否无关，纯粹一时兴起，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幽默感。

前后左右都有驻足看他，还有掏出了手机拍他，他听到斜后方的窃窃私语：“是cosplay吗？这叔都这把年纪了，也是蛮拼的。”

万烽火鼻子里哼了一声，真是眼皮儿浅，谁跟你玩儿cosplay来着？

笼子里的金丝雀上蹿下跳，很有点愤愤不平跟他一个鼻孔出气的意味。

下一秒，经过一个世界知名的高档男装店面，橱窗里高大邪魅的男模下抬起45度，右手掀开价值不菲的西装衣领，向展示据说充满了感和诱惑的塑料胸膛，而玻璃面上，滑稽似的映出万烽火的装束。

他穿对襟的圆领马褂，大袖，两开叉的长袍，布面鞋，倘若加上个小瓜皮帽和小圆墨镜，那就是惟妙惟肖一肚子坏水的晚清账房先生，不过上述两项既然换成了鸟笼子，又很容易让想起老舍笔下知道大清无力回天只能耽于养鹰斗鸟的垮掉的八旗子弟。

当然，万烽火本绝不会这么想。

他觉得，这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境界，透露出某种睥睨一切特立独行的王公气质，若非如此超凡脱俗的气质、态度、行为，又怎么配得起他与众不同的职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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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行，各有由来，万烽火的行当其实也源远流长，他经常跟说，咱这行当，也是有祖师爷的。

祖师爷名叫百晓生，个专著《兵器谱》，脉极广，消息灵通，送诨号“包打听”

。

包打听，多么古老的行当，因为心隔着肚皮，笑里可以藏刀，真相总是千转百折，诸般种种，催生出了对这个行当古今一脉无穷无尽的需求。

万烽火是天生做这一行的材料，他有旁无法理解的职业热，只要想到一条无形无味的消息，可以低价买进高价卖出甚至多竞拍，可以搅一池春水搅得无数命运陡转，他就激动的热血上涌坐立难安。

以至于他把名字都改成了“烽火”

——那是古代中国最早用于传递消息的几种形式之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当然，这是巨型市场巨大蛋糕，任何或者机构独揽分分钟都会撑死，所以万烽火清醒而慎重地选择自己的细分市场。

政府的、军方的、外的、资本的、金融的，与此相关，通通不沾。

他只做一种消息。

江湖消息。

有时候，年轻会跟他较真，在他们的观念里，江湖=古装=武打片，只存在于影视或者小说里，在这个信息炸的二十一世纪，江湖比他身上那件长袍马褂还要陈旧荒唐。

但是万烽火觉得，有就有江湖，从古至今一直都在，只不过换了一种自我展示的方式而已。

比如古代是纵马天涯，现在是开车闯，车就是劣马，豪车就是汗血宝马，再比如古代一语不合掀桌子吵架，现在话不投机网上开骂，本质都是一样的。

可能是江湖这个名字听起来太古风盎然了，如果换个比较的名字，比如“river-lake”

，年轻理解起来，就方便多了。

***

万烽火拎着鸟笼子，踏着脏兮兮的楼梯上了二楼的老九火锅店，门的挂钟显示是早上十点半，完全不是饭点，但这并不影响店里已然声鼎沸热气腾腾。

重庆民对火锅的热，不分寒暑，无论早晚，一样沉持久。

万烽火在靠角落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木桌面上开了缝，里填满了红油凝成的膏，想来这油膏的形成也不是一之功，应该跟化石似的，一层层考究地出年代。

他点了九宫格火锅，两份全油碟，九荤九素，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服务员大妈运笔如飞，在菜单上点点勾勾画画，还不耽误跟客沟通感：“大哥这身打扮少见啊。”

万烽火拈着筷子在渐开的锅里过油：“我这复古，喜欢过去的东西，现代这些玩意儿，太闹腾了，急嘈嘈的。”

大妈很有职业神：“那大哥用钱也不喜欢刷卡？一般都现金？”

顺这么一问，也不当真指望他答，万烽火还没开，她已经急吼吼拎着醋瓶给另一桌送过去了。

***

火锅终于腾起来了，香气四溢，金丝雀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吃，在笼子里跳的无比焦虑，万烽火目不斜视的，很是斯文地夹筷子下料。

九宫格就是好，一样管一样，先放后放的都分开，不至于一筷子捞起来生熟同嚼，油豆皮儿纸一样薄，搁红汤里滚一遭就熟了，筷子捞起来，油碟里一搅，又裹一层麻油，亮晶晶地往嘴里送。

正吃的兴起，有在对面坐下来了。

尽管隔着腾腾的烟气，万烽火还是看的明白，那是个形销骨立的中年，黑衣服，长直发，长脸，眉毛稀疏的像是被砍伐过半的林子，打眼就能看见地。

万烽火身子下意识坐正了一点。

据说古代打仗的时候，如果是或者小孩挂帅，那都是不可小觑的，同理，如果来家是或者小孩，万烽火都会高看一眼。

“岑春娇士？买方还是卖方啊？”

“你是管事的，还是跑腿的？”

两几乎是不分先后，同时发问，问完了有一两秒的冷场，只有火锅突突滚的雀跃。

万烽火呵呵一笑：“现代社会了，平等，管事的跑腿的都一样，靠谱就行。”

岑春娇盯了他一会：“卖方。”

又压低声音：“一桩二十多年前的无案子。”

万烽火例行公事般给她讲作规则：“二十多年前的侦查水平，受客观技术限制，估计不少无悬案。

你这种况呢，得看提供的线索有没有价值。

你可能也知道，我们不给订金，会先让当地的同事看一下有没有感兴趣的下家，如果有，要看对方愿意出什么价钱。

消息嘛，你懂的，甲之熊掌乙之砒霜，找到对的，才有对的价钱。”

说完了有些，招手让服务员过来，加点了瓶红罐凉茶。

刚那问他是跑腿的还是管事的，都小瞧了他，要是放在武侠小说的环境里，不敢说是掌门，也至少是个舵主堂主的级别。

按说这种接见面的事儿不当他做，但这年月，不就流行个贴近群众嘛，习*主*席还去店里吃包子呢，万烽火琢磨着，自己偶尔过来见见消费者，就跟首富马云一时兴起踏上自行车送个快递，一样的道理。

岑春娇夹了香菜末和香葱，在油碟里搅啊搅的，顺时针三圈，逆时针又三圈，只是在搅，没向锅里下过一次筷子。

万烽火招呼她：“别客气，吃啊。”

“我们那块儿，都是吃的酱碟，吃不惯油碟。”

阖着就是搅来玩的，不过做这行，什么神经病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