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开不了，这一张张曾经刻进他记忆里的脸，原来都是虚妄。

他不是他们的一份子，他也不属于他们。

其实沈家也落寞，谁能想到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不姓沈呢！

所有的疼惜和不舍都冲上心，毕竟一点一滴都是拿心累积的。

害怕失去，彼此的惶恐都一样。

容冶叹气，踱过来在他胳膊上用力握了握，“六郎，到天边你都是我兄弟。

这二三十年的感不是平白无故的，只要你愿意，我和你姐姐们都认你。”

容与喉哽了下，点点道，“多谢大哥哥！

我横竖是不碍的，但我母亲大约还要住在府里。”

容冶明白他的意思，“沈家从阿爷手上传下来是个空壳，大家都知道的。

这几年发迹都是你的本事，我在冀州有产业，就算将来回长安任职，也不会再回将军府。

你愿意叫她住着就住着，全凭你的意思。”

匡夫一哂，“六郎就是心太好，这样没的东西，亏你还替她着想！

要在我跟前，我倒要问问她，她怎么好意思对得起你那一声‘母亲’！”

布舍摆手道，“罢了，有话回去再说吧！

这点子事是家事，要怎么处置可以坐下来商量。”

容与在布氏夫面前少不得尴尬，他也不知道称呼他们什么好，唯有拱手道，“我给列位添了麻烦，心里过意不去。

这会子把暖儿与大们，我还有未完的事，等过阵子再来接她。”

郑重的托付，让心里沉甸甸没有着落。

布暖知道他接下来还要折腾他自己，一个忍不住滔滔落下泪来，只揪着他的衣袖不撒手。

心底最柔软的一处剧烈的抽痛，他半蹲下身，替她擦擦脸，“咱们说好的，你听话，等着我来接你。”

“我不。”

她哭得打噎，“我害怕……”

众有点闹不清，迩音怯怯问她父亲，“阿爷，大姐姐和舅舅都出狱了，做什么还弄得生离死别似的？”

布夫没法子，上前连哄带骗的往车里拖，“才不是说天后下了命么！

你这样也无济，好歹遮瞒些。

众目睽睽的，再弄出事来!听他的话，有什么咱们再从长计议。

你看看你这孩子！”

他们都不懂，布暖的恐惧无法言表。

她被母亲强行拉上车，探着手哭成了泪。

哑着嗓子哀嚎，“容与，你说过的话不许食言。

你要平平安安的回来接我，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载止里等着你。”

容与笑着颔首，“去吧！

我答应的事说到做到。”

他目送车滚滚往前飞奔，负手叹了叹——这丫，倒弄得他也鼻子发酸。

笃笃的铁掌踏地声慢慢传来，汀洲牵着马，和北衙几个将领接应他。

他不言声，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鞭子空一策，坐骑跃上黄土垄道，直往春晖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