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可说了吗?
一阵马蹄声驰进林中,侍卫们终于追了上来。
元修将信随风扬去,打马回
,扬鞭而去,话音随着风声传
侍卫们耳中,“传旨!着礼部起
求亲国书送往大齐,备——立后诏书!”
*
六月的汴都已
了盛夏,江波如镜,满城芳菲。
黄梅时节刚过,暮青收到了呼延查烈的消息。
他去年年初从北燕沂东港的渔村登岸,趁北燕朝廷清算沈党、皇帝在地方上休养的混
时机,一路潜至西北边关,八月份才在大辽密探的帮助下出了关。出关前,他不准侍卫们再跟随,侍卫们只好留在关内探听消息。
九月中旬,呼延查烈一回辽都就遭到了囚禁,期间吃了不少苦
。但今年三月,被囚禁了半年之久的呼延查烈忽然遭赦,而后竟被立为大辽太子,与此同时,大辽改年号为:本初。
侍卫们得知此事后,方才回来复命。
暮青对着奏本翻来覆去地看了一
,二更时分,步惜欢忙罢政事回寝宫时,见暮青仍不肯把那奏本搁下,不由打趣道:“盼了这么久,总算有信儿了,怎么反倒魂不守舍起来了?”
暮青道:“福兮祸之所倚,查烈被立为太子自是好事,但呼延昊立查烈为储君,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步惜欢失笑,她这些年理政,尔虞我诈经历得多了,看谁都要琢磨琢磨。大辽立储一事能有什么
谋?还不是因为她?
呼延昊称帝多年,一直未曾立后,后宫虽嫔妃成群,但嫔妾皆无所出,他安着什么心,不是再明显不过?余
镇一役,元修失手,未将青青带回北燕,而狼卫
露,最终只将呼延查烈带回了大辽。如今大齐建国,迁都在即,呼延昊自当清楚,齐辽两国关海远隔,谋她之机已失,余生难再相见了。
而查烈自
盛京为质时起,青青就护着他,后来更是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视如己出。呼延昊将查烈立为太子,即便明知此子有杀他之心,以他的
,怕也乐在其中。且这些年来,大辽频频西征,虽疆域
广,但局势不甚稳定,亡部时有叛
,储君一立,部族旧臣们心向太子,为助太子蓄养实力,定会选择隐忍,以待厚积而发。各部安生几年,对稳定局势有益,呼延昊何乐而不为呢?
步惜欢噙着冷笑,目光淡凉如水,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呵,本初……
都多少年了,一个个的都还不死心,看来……大婚之礼需得叫礼部抓紧了。
……
自帝驾南渡亲政起,织造局和将作监就领了织造帝后冠袍和备制大婚器用的差事,一晃数年,差事早已办妥,只是开国帝后大婚,礼制应加一等,故而大齐一建国,各局各司就又忙了起来,改制、查缺、采办、报检,从二月忙到六月,筹备的差事已临近尾声。
随后,钦天监择定吉
良辰,将帝后的大婚之
定在了六月二十八
。
诏书一下,上至朝堂,下至民间,皆洋溢在大喜的气氛中。汴都宫里,小安子和彩娥恨不得一天来道八次喜,暮青倒也不是不欢喜,但就是提不起劲儿来。
这些年南征北战,一
不得闲,身子累得狠了,如今一闲下来,
就像是歇不够似的,成
懒洋洋的。恰逢盛夏时节,暑气将至,暮青连胃
也不佳,终
只想歇着,午后倚在榻上,听着蝉鸣蛙声便能睡上一觉,夜里睡得更沉,以往步惜欢上早朝时,她便会醒,如今一睁眼,常常是
上三竿了。
朝中和宫里皆在为大婚的事儿忙碌着,唯独暮青游离事外。
子就这么进了中旬。
一场雨后,暑气稍散,暮青觉得神清气爽了些,于是便微服出了宫。她乘着马车去了趟城西义庄,去了趟春秋赌坊,经过当年背尸出殡的长街,经过废置的内廷美
司,经过兵部职方司衙门——当年的西北军征兵处,最后停在了城南的福记包子铺门
。
时近隅中,小二端着
道蒸屉出来,雨后湿热的夏风捎着香气扑进马车,暮青下车买了四只包子,用荷叶裹着、红绳提着,回宫的路上又去了趟瑾王府、狄王府和建安郡主府,府里主
皆不在,府门却照常开着,面向长街,遥望汴江。
暮青在瑾王府外站了许久,盼诏书将喜讯布告天下,盼江风将祈愿送达四海,盼有朝一
——
海再会。
按汴州一带的礼制风俗,
家成亲之前需择吉
往家堂告祭祖宗,一为作别,二为求安。于是,六月二十二
,帝后大驾离开汴都,启程前往古水县。
此行本来只需暮青独往,但步惜欢执意同去告祭,礼官在朝上直呼此举有违祖制,步惜欢只道:“朕乃开国之君,朕就是祖制。”
礼部官吏登时噎住,因知当今帝王虽在国事上虚怀纳谏,但家事一向不容群臣
手,于是叹了
气,只好由着皇帝了。
当天傍晚,帝后大驾抵达古水县云秋山,步惜欢陪同暮青在山上斋戒了三
。
二十六
一早,夫妻暂别,帝驾启程回宫,凤驾则进了古水县城,回到了城北后柴巷的家中。
暮青当年离家,正是六月时节,如今归来仍是六月,老院子瓦色青幽,竹丛笔直,院儿里砖石缝中杂
未生,屋中一应摆设皆如旧时。
帝后大婚,最欢喜的莫过于古水县百姓,凤驾回乡这天,百姓虽未见到凤尊,后柴巷中亦被重兵把守着,但许多
在晌午时分见到巷尾那间院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回到阔别多年的家乡,吃着家中灶里煮的米粥,暮青恹恹的胃
顿时开了许多,她在家中歇了一
,次
一早,束发戴巾,布衣乔装,走出家门
巷,
了热闹市井。她混在
堆里,到过儿时常去的铺子,听着百姓
中关于自己的故事,重走着家中到县衙的路,最后去了趟古水县义庄。
义庄里的仵作早已换了
,听见敲门声,老仵作开门一瞧,顿时愣住。只见门外站着个年轻
,及冠之年,相貌平平,却有一身说不出的清卓风姿,不似寻常后生。
老仵作问:“尊驾是?”
“倒无紧要事,只是来看看。”年轻
朝老仵作作了个揖,随即便进了义庄。
义庄里一具待检尸身也无,唯有几副当年的
骨架子列在偏堂。这些年刑部严核积案弊案,古水县乃都城辖下,命案之看验审断早已无从前那般轻忽罔顾的风气,义庄内无待检之尸也在意料之中。
暮青在偏堂逗留了许久,望着那几副
骨架子失了神。
老仵作一脸诧异之色,心道真是世道不一样了,连义庄都有
当成名胜之地游览来了。他见年轻
颇有气度,却是一介布衣,琢磨着莫不是今年县考未中的学子,心灰意冷,想
仵作行了?于是探问道:“这位后生莫不是想
行?老朽正缺个徒儿,见你胆大,许是块料,不妨
个行?咱们仵作行如今可不在贱籍了,是正儿八经的官籍,后世子孙想科考
仕、从军报国,可都使得哩!你要有本事,当仵作有朝一
也能是一方刑吏,不非得走那条恩科的路!你知道关州镇阳县的仵作吗?调去刑部当差了!这在从前哪敢想啊?你生在好世道,切莫自弃啊!”
年轻
闻言,目光从死
骨
上转到老仵作身上时,眼中依稀有几分笑意,清清淡淡,却熠熠生辉。年轻
未道是否
行,只作揖而拜,淡然笑道:“多谢开解,您是位好师父,定不会缺徒儿的。”
说罢,暮青道声打扰,便离去了。
六月二十八
,帝后大婚!
天刚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