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失仪才强忍着腹中不适。她以为不看地上便能忍得住,却忘不了神甲侍卫随皇后杀进州衙时那惨烈的一幕。当时,一个断了臂的,一个脑袋被削掉一半的,还有一个被腰斩的。当时,那
没死,惨号着爬出公堂,半截身子在外
,半截身子在门边,鲜血肚肠拖得老长……
州臣们起初没缓过神儿来,后来拜见过了皇后,也不先请旨将公堂洒扫出来,竟就这么议起了州政!皇后出身民间,不晓礼仪,这些州臣难道也不懂礼法?
疯子!都是疯子!
她堂堂侯府贵
,竟还不如刺史的家眷,不仅要在此忍受遍地污血的公堂,还要看着这些没用的州臣拜服在皇后面前!
何初心瞥向上首,目光
似幽沼,恨意幽幽,绵长无尽。
利在粮仓,功在社稷?
一介出身民间的贱
子,也懂国策?笑话!这些七尺男儿、一州要臣竟都议了起来,一个一个的,都疯了不成?!
这时,暮青道:“本宫临机得此一策,尚欠细则,离施行还远。所谓术业有专攻,狱事乃本宫之所长,国事上只能出个主意,还需卿等奏与朝廷,严加考察,谨慎定则。卿等可翻阅本州历年农收记案,根据本州的收成制定利率,区别良田与贫地的收息,因地制宜,不可一刀切,不可为了丰仓而收息过高,更不可为了丰仓而废蠲免、赈给、赈粜之策。赈灾之要在于助灾民度过灾厄为先,补仓乃灾后之事,切勿本末倒置。本宫会向圣上提议以淮州作为赈贷之策的试点,倘若
后发现有官吏为谋政绩或仓粮之利而废弛三策,借赈贷盘剥百姓,朝廷一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臣等谨遵懿旨!”州臣们齐声应是,心中却波澜滔天。
临机得此一策?
果然,皇后是刚刚才想出赈贷之策的!
这简直非
!
而且,什么叫只能出个主意?只是出个主意便出了个万全之策,连如何制定细则都指点清楚了,甚至预见到了会有官吏为谋政绩以赈贷盘剥百姓,故而提出拿淮州作为试点。想想便知,试行期间,淮州官吏的一举一动定会被朝廷盯得死死的,若被拿住错处,朝廷是不介意重惩以儆效尤的。皇后连这些事都想到了,真是好一个术业有专攻!若这也能算只是出个主意,那他们这些连主意都出不了的州官是否该辞官还乡?
僚属们可以震惊失色,刘振身为刺史,却只能强捺心中波澜,说道:“微臣这就将赈贷之策与叛党谋逆的事一并奏与朝廷!”
“不急。”
“且慢!”
这时,两道话音同时传来,叫刘振不由怔住——让他不急的是皇后,说慢的是曲肃。
暮青见曲肃也有话要说,便让他先说,“别驾还有何事?”
曲肃道:“启奏娘娘,赈贷的确是奇策,可娘娘也说,此策尚欠细则,需要朝议,还不能立刻施行。但眼下州衙外
有三万灾民亟待安置,重建村镇才是当务之急,如何处置那些搅扰重建的商户,还请娘娘决断。”
州臣们一听,这才回神!
是啊,刚刚问的是重建村镇的事,但皇后并未决断,而是指出了赈灾之策的不足之处,并指点了改革之策,但重建村镇之困依旧没有解决,这才是当务之急!
何初心闻言,嘴角扬了扬,意味嘲弄。
言皇后睿智,传闻果然不虚,皇后知道重建村镇之事两难,不易裁夺,便拿个新策出来,且不论管用与否,仅凭此策闻所未闻,便足以糊弄一会儿州臣。皇后大抵以为州臣们议着新策,就会把恭请凤裁之事抛到脑后了,但她算漏了曲肃这个狂
,此
不在乎官位,甚至不在乎
命,他眼中只有灾民,为了灾民连凤驾都敢责骂,岂会让皇后轻易蒙混过关?
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何初心瞥向暮青,等着看她出丑。
却见暮青面色甚淡,说道:“哦,这事儿啊,根本无需决断。”
什么?
不仅何初心怔住,一
州臣皆抬
望来。
曲肃这回没急,反倒恭恭敬敬地问道:“娘娘之意是?”
暮青转
看向许仲堂和吴长史等
,道:“他们不反,重建村镇之事的确需要决断,他们一反,事
反倒变得容易了,不是吗?”
这话叫满堂之
一时间都难以转过弯儿来。
刘振道:“微臣愚钝,请娘娘明示。”
暮青没搭腔儿,而是对许仲堂道:“你们今
起事,事先知道凤驾有假,连替子的身份都很清楚。起事之后,先谋文武大印,再放州牢重犯,而后
降州臣,这州衙内外你们都安排了
,可谓计划周祥。今
,刺史府内曾传出两道火哨,第一道应是起事之号,第二道是事成之号,你们在州城内一定还有同党,得知事成,他们必定有所行动。而你们举事,兵马钱粮缺一不可,可眼下大灾,朝廷调拨的赈灾粮所剩不多,两仓又亏空多年,你们的钱粮打哪儿来?自然是从商户那儿来。淮州多巨商,此前就有奏折
朝,说林党与绿林
莽及漕商勾结私挪私贩两仓储粮,问朝廷要不要严查,可朝廷还没批复,淮州就发了水灾,赈灾至今,前事就耽搁了下来。那些商户本就和你们是一条船上的
,此前朝廷严查林党,他们必然早已如惊弓之鸟,前些
子官府
他们低价卖粮,又惹恼了他们。如此一来,如若得知你们举事已成,他们会不追随你们吗?”
暮青目光一转,对曲肃道:“此事根本无需决断,只需等着,看谁会反。谁反拿谁,查抄的银子足够你们用来重建村镇了!”
“看谁会反!看谁会反……”曲肃目光呆滞,
中喃喃地念叨。
“如此一来,官府可从正经的商户那里足价买料雇工,既可不伤无辜商户,朝廷也无需再查与林党勾结的漕商了,一举三得!”暮青又道。
“一举三得!好一个一举三得!”州臣们琢磨了过来,纷纷叫绝!
刘振难以置信地看着暮青,半晌之后,叹道:“娘娘之智,名不虚传!方才,娘娘要微臣不必急着奏报朝中,原来是为了看淮州还有何
会反?”
叹罢,他不禁有些后怕。
刺史府刚遭血洗,他惊魂未定,若此事让他来处置,他必定先请邱总兵率军平
,先稳定州城的治安,再将事
急报朝中。若非皇后在此,这会儿淮州军定然已在城中平
了,如此一来,只怕那些此前与林党有所勾结的漕商还未投诚
党,
事就已平息了。那么,他在重建村镇之事上就要错失良机了。
好险!
“淮州何其有幸,今
能有娘娘坐镇!微臣代淮州百姓多谢皇后娘娘!”刘振收回目光,诚心叩拜。
淮州文武也纷纷再次叩谢凤驾。
何初心咬着唇,腥甜
喉,煞了心。
为什么?
她放弃骄傲,不惜顶撞祖父,以死相
求来的机会,哪怕当替子,哪怕是假皇后,她都愿意做这一回梦。皇后却偏在不该出现之时出现,她被淮州文武看尽笑话,而她却一次次地在州臣面前摆尽威风!
到底为什么皇后要来淮州?
何初心瞥向暮青,见那青黑的公服衬得
子的眉目格外清冷,百鸟拥着,群臣跪着,她的眸却如同被一场秋雨洗过似的,凉意袭
。
“本宫要是不来淮州,岂能见识到一帮官吏为补仓粮而
商户低价卖米?那些商户之中纵然有不法之辈,可必然也有正经商
,你们身为一州父母官,竟不加甄别,强
商户卖米!此等行径,与强盗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