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丹兵思忖着，转身要到火盆旁烤火，刚过转身，一把弯刀忽然从瞭望外刺！

那弯刀刺穿了他的后脑勺，弯如冷月的刀尖从他的面部刺出，刀尖儿上挑着血珠，抽出时，仰倒，血泼了帐子。

冬帐里另外几个围着火盆的勒丹兵惊住，起身抽刀，一欲吹响牛角号，帐帘忽然掀开，风雪灌，呛嗓子。几个勒丹兵虚了虚眼的工夫，几个披着雪裘的狄兵便冲了进来，刀起刀落，血溅火盆。

这夜，没说得清是那座值守的冬帐里最先死的，也没说得清火是从哪座冬帐里烧起来的，只知狄兵有备而来，穿着狼皮袍靴，披着雪裘，而勒丹惊慌失措地从冬帐里跑出，迎接他们的是寒冷的风雪和森寒的弯刀。

刀割命，马踏残尸，不知有多少死在了火海里，亦不知逃出了多少。

夜黑吞月，风雪迷眼，逃出部族的勒丹百姓多数冻死在了原上，而勒丹王族由王军护卫着突出重围，无处可去，只好逃向嘉兰关城，奈何呼延昊早就料到了勒丹王会向大兴求救，勒丹王军在逃亡的路上遭遇伏杀无数，突围一夜，天亮之时只剩可怜的五千残兵。

军报传至关内，大兴朝野震惊，史称这夜为北原血夜。

勒丹王族逃出时没顾得上带冬帐毡毯，突围时偏了路线，进了塔玛大漠，虽数次借沙漠的地势逃过了狄军的围剿，却没抵得过大漠冬夜的寒冷和夜里狼群的袭击。

三后，当狄军找到勒丹残兵，见仅剩千的王军和勒丹王族已全部冻死在了沙漠里，尸体遭了狼群的啃食。

十一月初八，勒丹部族覆灭，自暹兰古国遭遇黑风沙，暹兰大帝率百姓迁徙到乌尔库勒原后，五族分立长达七百余年的时期宣告终结，原一统。

十二月初八，呼延昊于关外称帝，定国号为辽，年号真武，史称真武大帝。

十二月十五，辽国真武大帝遣使关，向大兴递求亲国书，望结姻亲之好。

今时今，当初那所出弑亲夺权的狄王已非五部之一的首领，而是大辽的开国大帝，大兴的文武百官起初对和亲之事百般避忌，如今见到求亲国书，却又百般争抢。

有翻出前朝旧事，称安平侯沈家那时结党营私，本就与元家政见不合，敌对多年。沈老封君宠二子，二子却死在江南，沈家必定怀恨在心，若以沈家和亲则后患无穷。

有翻出前段时间的案子，称毒无德之不堪为大辽开国皇后，如若遣德行有失之和亲，触怒辽帝，恐两国有开战之弊。眼下朝廷正值多事之秋，不可再兴战事。

安平侯当殿对元家歌功颂德，称其二弟有罪，连累侯府，太皇太后和相国非但未降罪沈家满门，反而只将罪臣流放，这仁德宽厚之恩，侯府上下皆不敢忘，安平侯一族绝无二心，愿以九族为誓。

百官吵闹争抢了几，越发有掐架之势，元敏兄妹默不作声，不知怎么想的，还是决定让沈问玉和亲。

十二月三十，也就是除夕之，和亲的圣旨下到了安平侯府，安平侯府大喜，张灯结彩，大开府门，府中摆开流水宴，称要大宴三。

这傍晚，暮青回到都督府，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安平侯府的方向传来的鞭炮声。

杨氏这高兴，她一大早的便收到了家书，崔远在信中说他在江南一切安好，杨氏看出长子的字里行间谨慎沉稳了不少，虽知这家书里话定是报喜不报忧的，但得知他还安好，心愿已足。

今是暮青和姚萧二过的第一个除夕，杨氏张罗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用饭时，姚蕙青说起了和亲的事，“那位沈姑娘城府颇，朝廷让她和亲，必是对大辽有所图谋，其他的子恐难当此任。我想……太皇太后放心让沈姑娘和亲，想必有让她乖乖听话的法子。”

“嗯。”暮青应了一声，此事步惜欢早就说过了。她心里有别的事，匆匆吃过了饭便起身走了，“我去趟书房。”

杨氏听了暗中着急，都督成亲半年多了，回府的时很少，待两位夫也不热络，今儿是除夕，原以为他能在屋里陪两位夫守岁，没想到刚吃了饭就要去书房。

这都怪书房里的那些死骨！

细说起来，都要怪瑾王爷。

瑾王爷奉旨去边关为侯爷医病，哪是医病去的？分明是找死骨去的！关外战事紧，死的也多，都督府里隔一两个月就会送来两三箱骨，这个月是戎的，那个月是乌那的，男的的老的幼的，敢是要把五胡部族的尸骨都送来都督府。都督府的书房哪是军机重地？都赶上义庄了！都督每个月回府时都要一扎进书房里拼什么……骨标本，一副两副的倒也罢了，如今书房里都摆成排了，她虽不怕，但香儿那丫怕得紧，白天都不敢从书房门过。

两位夫的好，受了都督的冷落也一句埋怨都没有，但正因妻贤，都督才更应该惜福才是。哪有除夕夜不陪亲眷守岁，要去陪死骨的？

但杨氏只是下，她守着下的本分，只能心里着急，嘴上却不能说，眼睁睁地看着暮青往书房去了。

暮青看似去了书房，到了书房门却没进去，而是折道一转，往后园去了。

步惜欢等在阁楼里，今儿是除夕，他来陪暮青守岁。

两见了面，暮青却没心思温存，开便道：“元谦还没有消息。”

这半年多来，朝廷收了青州的兵权，清剿了青州山里的党分舵，安定了青州之局。晋王这半年多来一直关押在天牢里，晋王府也一直被围着，朝廷曾以晋王的命要挟岭南王进京，岭南王抗旨没来，他料定朝廷承受不了晋王死了的后果，因此有恃无恐，拒不来朝。但他也不敢兴兵起事，怕惹怒了朝廷，当真屠了晋王府满门。因此，朝廷和岭南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僵持了半年多。

而这半年来，元谦一直没有消息。

事败之后，元谦既能谋划刺杀元修，却没有转移青州分舵的战马，像是已经弃了青州似的。而他在何处，朝廷一直没能查到。

“有没有他的消息都无妨，不必寻他，他自会现身。”步惜欢倒沉得住气。

暮青望着他，问：“你是说阅兵之时？”

步惜欢笑了笑，“和亲之选已定，呼延昊必会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来京，亲自接和亲之出关。当初约定由你送嫁，因此他要求来京的时间必在阅兵之时。重视和亲是假，他与晋王一党有勾结，另有所图才是真的。来年三月，水师阅兵、辽帝来京、和亲送嫁，想想都知道盛京城里该有多热闹，这等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你说元谦可会放过？”

“元家也能猜到元谦会在那时现身吧？”

“自然。呼延昊京是有所图谋，元家也需要他将元谦引出来，因此朝廷会同意辽帝关，只是会限制其所带的兵马。”

说白了，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暮青却沉默了半晌，再出声时，声音已沉，“西北军这半年多来一兵未动，元修似乎在等原一统的那。你说……他会不会也料到了元谦会在何时现身，因此才未预关外的局势？”

步惜欢闻言笑容未改，安抚暮青道：“元修乃中，他视元谦为大哥，元谦却算计他的命，他心里憋着许多话，想等元谦现身，亲问他一问也在理之中。”

这缘由暮青懂，但她也知道，元修戍边十年，忠于家国，他将西北的百姓看得甚重，而今眼睁睁看着原一统，看着野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