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又是胡！

“当年郑郎中去给勒丹贵族医治牙疾，事后被杀死灭抛尸井中，而那井里竟然又捞出一具胡尸体？”元修沉吟着，眉峰压了压，问暮青道，“此已化骨，你可能验出他是何时死的？”

“这具尸骨没有蜡化，验不出是死于何年何月的，但是他没有告诉我，郑郎中却告诉我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暮青道。

“郑郎中？”

“没错！我断定那井中还有一具尸骨是因为开棺验尸时从郑郎中的尸骨里拼出了一根不属于他的手指。”暮青将掌心一摊，两根指骨出现在了元修和巫瑾眼前，元修只知昨上午暮青出城验尸，傍晚在外城北街民巷的一井里又捞出一具尸体，倒是不知其中有这等细节，不由拿起那两根指骨细看，听暮青道，“尸体的腐败速度虽受环境、温度、死因和体质的影响，但大多是腹部先出现膨胀，因为尸体的肠道内有大量的腐败细菌，最易产生腐败气体，引起肠道胀气。”

细菌？

元修对暮青验尸时常蹦出的陌生词儿已经听习惯了，巫瑾却甚是在意，但他没打断暮青，且听她继续说。

“随后，腐败气体会压迫血沿着血管流动，尸体的皮肤上会出现暗褐色的网状条纹，称为死后循环。这些条纹会逐渐变成绿色，尸体上也会逐渐出现腐败绿斑。再随后，被腐败气体压迫的血会渗出血管，聚集在尸体的表皮与真皮间，形成腐败水泡。这些水泡慢慢变多，尸体便会渐渐膨胀起来，形成腐败巨观。随后，尸体的软组织会腐烂化成半流动体，毛发、指甲亦随之脱落，直至仅存尸骨。”

暮青请巫瑾来旁观验尸，心里是存着还他的想法，因此她将尸体腐败的过程说得甚是详细，解释完这些才道：“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死之后，尸体腐烂是有过程的。你们看这两截指骨，当的手指腐烂成白骨后，会变成这样一截一截的指骨。井底遍布泥沙，我昨傍晚让刘黑子下井捞尸，他上下数回也没有将这些散落在井底的指骨给全摸上来，郑郎中被抛井中时就已经死了，他怎么会将这两根细小的指骨抓在手里？”

元修闻言不由握了握掌心，仿佛他就是郑郎中，握过之后他眉峰压得更沉，“这两根指骨太小了，如果郑郎中被抛尸井里时，井下的尸体已经不知死了多少年，成了一具白骨，那么他的手勾到胸肋等大些的骨的可能大些，不太可能在井底的泥沙里将这么小的指骨抓在手里……嘶！”

元修忽然吸了气看向暮青，问：“你的意思是，郑郎中被抛井中时，这具胡的尸体还没有腐烂成骨？他们的死亡时差不许多？”

“没错！”暮青点了点，赞道，“智商没减退。发布页LtXsfB点￠○㎡”

她甚少夸他，元修听了顿觉神清气爽，朗声一笑，眸光烈般照。

巫瑾目光清皎，在元修脸上那从未见过的宠溺神色上掠过，心中微动，看向暮青。

暮青从元修手里将那两根指骨拿回来，道：“郑郎中是被捏碎喉咙而死，井时已亡，他的手里能勾住别的手指，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井时，井里已有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手指已软，井里空间仄，两具尸体相撞时，蹭掉了这根手指，落了郑郎中的手里。要么就是两个一起死的，郑郎中被捞上来时尸体已高度腐败，而这具尸体跟他的腐烂程度相差无几，这根手指才有被带上来的可能。”

“一起死的？”元修觉得这推断甚是胆大！

郑郎中去给胡医治牙疾，回来途中被杀灭，有个胡跟他一同被杀了，随后一同被抛尸到了井中？

“若按你的推断，杀了这胡的又是何？难道与杀湖底那具勒丹贵族的凶手是同一个？”元修问，因为这案子也实在是太巧了，郑郎中去医治的那是勒丹贵族，随后郑郎中被杀，而井底又出现了一具胡尸体，这很难不让推测井底的胡也是被那凶手所杀。

“嗯，有这个可能，但这只是推测，没有证据。”暮青说话间便走到那堆白骨旁蹲下，这才开始拼骨。

尸骨片刻工夫便拼好了，只见地上除了手指和脚趾有些骨没有收集全，其余的骨都在。这尸骨身量颇高，目测有五尺六七寸！大兴的成年男子甚少有这身量的，大多在五尺到五尺三寸，元修这等五尺五寸的身量都算是高壮的，地上尸骨这身量一看就像是原胡。

但暮青并没有凭目测断定身高，因为生前的身量除了骨骼还有肌等软组织，死后如果仅凭骨骼的长度断定其生前身高，那会有很大的误差，会给查找尸体的身份带来很大的误导。她未使纸笔，只拿手指在地上虚虚划了几个相关的公式，元修和巫瑾皆未看清她划的是什么，她便抬道：“死者是男，其颅骨的基底缝已经基本愈合了，但还有残留痕迹，推测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其耻骨联合面的整个椭圆形廓已经形成，腹侧边缘也完全形成。脊椎骨的关节面有轻度磨损，肩胛骨的凹形部位已经开始出现唇形变化，结合这些骨骼特点，综合推断其年纪在三十五岁左右，误差上下两岁。”

“根据死者的骨长短，考虑到年龄对身量的影响因素，测算其身高约莫为五尺七寸。这个身量是很高的，若当年此出现在大兴，一定会有注意到他！”暮青道，按照大兴的度量衡，这身高有一米九了，这么高的身量出现在盛京城里，怎么可能不被注意？

“这身量在胡里也算偏高的，可仅凭身量去查一个也如同大海捞针。”元修说话间看向那尸体的骨，忽然灵光一动，问道，“你能将他的相貌复原出来吗？”

暮青抱着那骨就往花厅上首走去，“正有此打算！”

面貌复原的神奇，元修和巫瑾已经见过一回了，暮青复原时便没有说多余的话，只见她拿着黄泥便开始量骨、标高、贴泥、修整、雕刻五官、丹青上色，不必解说，她复原面貌的速度比上回快了许多，只见少年手指灵巧，修修刻刻，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得不觉屏息。花厅地上躺着一具缺了颅的白骨，而桌上放着只白森森的骷髅，正在少年手下渐渐化出容貌，这景象无论看几回都觉得甚是神奇，不亚于医者妙手回春之术！

待那面貌复原完成，巫瑾笑叹一声，“此术真该让世都瞧一瞧！”

暮青却没理会此言，而是盯着那面容瞧了半晌，回问元修，“你觉得眼熟吗？”

元修有同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两这么一说，巫瑾也细细看了会儿，道：“嗯，确实眼熟。”

暮青和元修都看向他，他们两都一起进过大漠杀过胡，如果两都觉得像，兴许是在关外见过的，但如果连巫瑾都觉得像，那么那个只可能是他们在盛京见过！

如今在盛京的胡不就是五胡使节团？

暮青在脑中将见过的模样一掠，忽然道：“多杰！”

元修盯住那复原出来的面貌，目光一变，“像！”

有三四分像！

这面貌复原本就只能复原出六七分的相貌来，而此的相貌只与勒丹第一勇士多杰有三四分的想象，因此暮青和元修才没立刻看出来。

暮青抱起那只复原好的颅就往外走，“走！去驿馆！”

*

五胡使节团除夕那到了盛京，眼下已进二月，议和的条件却仍没谈出结果来。

上元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