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修盯着暮青的手，她的手素白纤柔，指尖而沾着黄泥，却越发显出少手指的葱玉白，他不免有些失神，笑着摇，不知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长的时间都没发现她竟是儿身。

巫瑾聚会神地盯着暮青手里正在搓着的眼球，不经意间瞥见她的手指，心忽生疑惑，但他的心思大多在面貌复原的新奇事上，这疑惑刚刚生出，他便被那已经完成的半张面容吸引了。

暮青完成了半张脸，又根据这半张脸去完成另一半，不必讲解，她的速度快了许多，整张面容都复原完成后，她拿出颜料来，调好便开始往面部上染色。

五胡部族的肤色有些出，暮青不知他是哪族，肤色便取男子常有的麦棕。胡男子常年在马上征战，大漠原的风刀会将他们的脸颊割得有些红，他们的唇色也更加红润些，眼睛的颜色有黑有蓝，暮青取了像呼延昊一样的暗青色。

原本的一张泥脸，渐渐有了颜色，元修和巫瑾吸了气，皆屏住了呼吸。

当暮青放下笔，一张惟妙惟肖的脸孔出现在两面前！暮青却还有最后的工作要做，她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只发套，道：“此脸上有没有痣，这个无法知道，但他二十出，应是没有胡须的。鉴于他的身份是贵族，而胡的贵族喜欢以彩珠缨络编在发间，所以昨我让寻匠做了只发套，因为不知此是哪一部族的，所以未做冠帽。”

她前天夜里连夜画了图，一早就给了月杀，要的东西不少，月杀办事却颇有效率，出去了一，傍晚时将东西全都拿了回来，一样不缺。

暮青将那发套戴好，这才算是完工了。

只见花厅的桌上放着只胡，鹰钩鼻，吊梢眼，宽唇阔脸，面色黑红，梳着彩辫，异族眉眼惟妙惟肖！

暮青起身让去一旁，对元修道：“此脸上的痣、疤等特征都无法知道，所以面貌虽然可以复原出来，但做不到十成相似，只可有个六七分，若是认识他的，看了或许会觉得眼熟。”

六七分？

巫瑾看向暮青，目光赞叹，笑道：“都督过谦了，天下圣手有妙手回春之能，尚不能使死者再生，已成白骨之怎能苛刻其容貌复如生前？这六七分的容貌复原之术已令在下大开眼界了。”

这少年真是当世奇才！

暮青只微微摇，在她看来，仵作是她的职业，有此职业能力是必须的，只是她少与寒暄，工作完成了，她便没那么多话了。她没再与巫瑾多言，而是看向元修，她对案子有些推测想跟他说，但还没看，她便愣了愣。

只见元修盯着那胡的面容，神色疑惑。

“你认识？”暮青沉声问。

元修被暮青的声音惊醒，看了她一眼，摇道，“不，不可能是他！他不可能出现在盛京，更不可能死了！”

“谁？”暮青问。

“勒丹王！”元修一语惊道。

巫瑾诧异地看向元修，暮青好半天没说话。

勒丹王在关外呢，年前一战，元修还废了他一臂，他怎么会死在相府别院的湖里？

“这面容有六七分的相似，或许只是像。”元修觉得只是像而已，“而且此也太年轻了些，勒丹王三十有七，此才二十四五，年岁差了有十余年！”

他是十年前才去的西北边关，勒丹王当时刚称王，这十年他没少与勒丹打仗，对勒丹王年轻时的相貌记得清楚，此确实挺像他，但绝对不会是他！

“你不是说此死了有半年吗？”半年前这才二十多岁，明显和勒丹王的年纪不符。

“我是说至少半年，没说他不可能是十几年前死的。”暮青道。

“什么？”元修惊住。

暮青转身从地上将那只蜡化的断手拿了起来，道：“如果是江南夏季，水中的尸体四年可以完全白骨化，河道中则只需两年，内陆池塘或湖泊中尸体蜡化可能保存二三十年，如果骨髓腔中充满黑褐色易碎的尸蜡团块，那么尸体可能已经是五六十年前了。有的尸体形成尸蜡后可能保存上百年甚至更久，这与周围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这里是北方，冬季湖水冰封，尸体不腐，腐败进程比江南水中的尸体要慢，你瞧瞧这只断手骨腔里的尸蜡颜色，已经有些暗沉了，再加上其余部分已经完全白骨化了，所以这具尸体不是没有可能死了十几年的。我验尸那，因为只靠这一只断手来推断死亡时间证据有些少，未免武断，我才没有多说。但现在既然是在推测案，那么这个可能就不能遗漏，此有可能死于十多年前。”

“你是说……此有可能是勒丹王？”元修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排除这个可能，连勒丹神官都是假的不是吗？”暮青挑眉道，既然要推测案，那么方方面面都要推测到，“这是勒丹贵族，他的身份可能是勒丹王，也有可能是他的兄弟子侄，总之有近亲血缘。”

“……”

“此身为勒丹贵族，他来到盛京，接触的定然不是丫鬟小厮这类，与他见面之定然身份尊贵。鉴于此死前与发生过打斗，手臂被斩，随后被杀，推断与他见面那可能武功高强，也可能身边带有武功高强的护卫。这个有可能是你的家里，也不排除是有偷偷与胡约在相府别院见面，杀抛尸。以你家里在朝中的势力，湖里捞出具尸体来，想必没敢查，这对凶手来说是极好的保护。”

“……”

“这是勒丹贵族，假神官也与勒丹有关，这两件案子之间有没有联系，现在还不好说，我目前能推断的就只有这些了。”

元修面沉如铁，半晌不言。

暮青说的有道理，这具尸体捞出时也就是碰上了她在场，若她不在，小厮们发现湖下有尸，定然报一声总管就趁夜运出城去丢到葬岗了。哪怕家中想查，盛京府衙里的仵作也定没有这颅骨复位和面貌复原的本事，一具白骨，不过是尸单上填一句无凭验看罢了。这凶手知元家之势，看着抛尸别院湖中之举颇为胆大，实则算计颇。

这些年他在边关保家卫国，真不希望这凶手与家里有关，若是家里，私见勒丹贵族，实有通敌之嫌！

“下回朝中休沐，你可能再来别院一回？我安排给你见见。另外，那些郎中也查出来了，你这几若有时间也可以见见。”元修望着那胡面容，目沉如渊，字字如铁。

他不希望是家里，所以此事一定要查清！

“好。”暮青应下，只要不是让她参加诗会，查案她很乐意。

因这案子家里有涉嫌通敌，元修心沉重，与暮青说好明下了朝后寻个地方审审那些郎中，随后便告辞了。

出了都督府，亲兵牵来战马，元修接了缰绳，却久未上马。那亲兵瞧他脸色沉着，便没敢问出了啥事，只见过了会儿，元修招手让他过来。

那亲兵愣了愣，俯身上前。

“你回去寻几个扮成京中公子哥儿，到这几那些胡使常去的地儿走走，将京中发现勒丹贵族尸体之事传出去，务必叫勒丹王臣乌图知晓！”

乌图因多杰中毒和布达让之死，正狮子大开，大要议和赔偿。此事若再让他知晓，指不定怎么闹呢！

他要的就是乌图闹起来，最好五胡使节都跟着闹，总之议和之事别想谈成！

元修目露光，身边的亲兵却久未动，元修发现时不由一怔，问：“怎么了？”

那亲兵挠了挠，“那些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