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的死亡，对父亲的打击很大。

加之可能因为提到了孙不是亲生的。

庞志皓含着烟嘴，好半晌都没动。

“兮兮生下来那几个月，担心遭到非议，我跟那逆子一商量，便给邻里说新讨的儿媳染了重病，需要在家调养治疗。

我本身就是附近有些名气的医师，这些鬼话到还真就能忽悠住，而且兮兮那时候体弱多病又瘦又小，半岁以后抱出去，看着就跟足月的婴儿差不多。”

想到如今的庞兮兮活蹦跳。

陆天明不禁称赞道：“还是庞老用心了，若兮兮生在普通的家里，估摸着也没有这么健康。”

“哎，”庞志皓一叹，“健康是有保证了，但父母的空缺，却一直无法弥补。”

老子说完再次沉默。

片刻后红着眼睛道：“兮兮的身世糊弄过去以后，本想着一家能这样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哪知没多久，京城便来了个姓牛的中年。

这是青楼的老鸨，外号牛夫，那些年兮兮的母亲，便是在她手底下活，来凉北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把兮兮的母亲带走。”

陆天明疑惑道：“您儿子之前不是给过赎金了吗？按理说兮兮的母亲，应该是自由身才对啊？”

“可天底下不是所有都讲诚信的，尤其是那些比普通有本事的。”庞志皓苦涩道。

陆天明猜测道：“这牛夫，会武功？”

庞志皓点：“具体有多厉害我也不清楚，因为当时我甚至没看清楚她怎么动手的。”

说到这，庞志皓停下来抹了抹眼角。

陆天明轻拍老的手腕：“庞老要注意身体啊。”

庞志皓点了点，继续道：“我儿子一听说要把兮兮的母亲带走，当场就跟那牛夫翻脸，骂对方吃不吐骨，骂对方出尔反尔不讲信用。

但那牛夫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早就做好了决定，无论那逆子怎么骂她，她都是笑嘻嘻的，看那架势，恐怕不把带走是不会罢休的。”

庞志皓觉着嘴。

抿了一大茶水后这才开。

“我儿子把兮兮母亲接回凉北，不仅耗费了钱财，更多的是心血，所以他不可能就这样放，见对方油盐不进执意要毁家庭，他便去伙房取了把菜刀出来。”

“他要砍那牛夫？”陆天明诧异道。

庞志皓摇：“我那傻儿子，小时候让他娘惯坏了，杀只都费劲，又怎么敢砍，他把菜刀放在了牛夫的跟前，说了一句，要带走兮兮母亲可以，前提是先把他砍死！”

“这显然是为了赌对方不敢为非作歹？”陆天明推测道。

“可是，他赌错了。”

庞志皓的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当时我就见那牛夫手臂突然摆了一下，然后便是半声惨叫，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儿子的脑袋，只有半边连在脖子上。”

陆天明这么些年来，见过各种各样的坏，更见过这些做各种目无法纪的事。

可饶是如此，他也没有料到，有竟然敢光天化的当众杀。

强如吹雪楼这样的大帮大派，再怎么都要遮掩一二。

而这牛夫敢如此行事，恐怕不仅仅是有功夫那么简单，她的底气，多半是因为背后有了不得的靠山。

庞志皓沉重喘了几气后，继续讲述。

“杀了我儿子还不够，那牛夫还想杀了我和兮兮，其目的也很明显，就是想让兮兮的母亲赶紧做出决定。

本来兮兮的母亲是想以死相劝对方走的，可我儿子一死，她也知道了事恐怕不是她自杀就能解决的。

所以为了保全我和兮兮的命，她最终上了牛夫的马车，由于临走时那牛夫警告过我，我也不得不编出一个夫妻二遭遇不测的故事出来。”

顿了顿，庞志皓突然捶打胸。

“甚至连那逆子的尸体，我都不敢放进棺材里，只放了一些他平时穿的衣物进去，做了个尸骨无存的衣冠冢！”

庞志皓声音里的嘶哑，让其遭遇的痛苦更加令动容。

陆天明根本不知该如何安慰。

只呆坐在一旁，静静等老家自己恢复。

良久后，陆天明指了指伙房内洗碗的庞兮兮。

“庞老，这些事，兮兮知道吗？”

丧子之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老子的眼泪也早就掉光了。

他努力控制着心中的绪，微微摇：“除了知道自己的生母还活着，其他的我都没有告诉她。”

陆天明非常赞同庞志皓的做法。

父母这样的经历，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少来说，绝对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好，我答应你，哪一天我若真的去了京城，一定会把兮兮带上。”

面对这样一个父亲、爷爷，陆天明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庞志皓抬起来，眸中满是感激。

“谢谢公子，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麻烦你，若真是能用正常手段解决的事，我指定不会强求别。”

陆天明摇了摇：“没事的，江湖事，自然要由江湖来解决，那牛夫既然会武功，改天我正好找她切磋切磋，或许，我也能把她的脑袋砍下来。”

陆天明很委婉的表达了自己会替兮兮父亲报仇的意思。

庞志皓一听。

脆起身走到近前。

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若真能如此，老子我死而无憾了！”

陆天明急忙欠身要去扶庞志皓。

哪知那庞兮兮差阳错的出了伙房，正好看见这一幕。

于是便扯着嗓子冲了过来。

“二宝哥，你怎么能欺负一个老家呢？让一个老给你下跪，也不怕折寿！”

陆天明和庞志皓都愣住了。

一个忘记了扶，一个忘记了起身。

两就这么傻傻看着庞兮兮。

眼珠子同时咕噜噜转。

接着，对视一眼后，似乎默默达成了某种共识。

陆天明一边扶起老，一边为难道：“庞老，我真不能娶兮兮，她还太小了！”

庞志皓也是个老狐狸了。

当下便用一种极其着急的语气道：“公子，你不娶谁娶，肥水不流外田，我老庞已经把你当成自家了，公子不能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