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怎可让铁山率兵山？！”洛川看一眼陆东风淡定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话，“铁山才做了百将不久，山侦查这种事还得是经验老道的斥候百将才行吧。”

“太守大放心，铁山虽才刚军伍，但从小却是没少跟着我山的，”陆东风微笑道，“况且如今的南疆群山里蛇虫野兽少了大半，妖物更是几近于无，让他山也没甚风险，我这个当爹的好歹是个将军，到底还是有些私心的。”

王明撇了撇嘴，就要说话，却见陆东风回向他看来，便就闭了嘴，脚步缓了几缓，落在了两身后两三丈的位置，隐隐将两与后面的隔开。

洛川与陆东风对视一眼，轻叹一声道，“陆将军哪里会是徇私之，但铁山到底不同，让他在将军府邸做个亲兵百将也就罢了，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封他做了百将的，心里难安。”

陆东风微微一笑，“天恩之子尚且可以冲锋陷阵，陆东风的儿子去做做斥候又算什么。”

洛川还要再劝，却见陆东风笑着摆手，只好暂且作罢。

两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截，洛川才看向跪在四周被黑甲军拦在官道外围的百姓，压低了声音再度开，“陆将军，思凡妹妹的事......”

“思凡的事，让太守大为难了，”陆东风没有让洛川将话说完便语气平淡的将他打断。

这一次换洛川没有了话说，他往四周黑压压的群里瞧，没有明确的目标。

陆东风见洛川沉默，将双手重新收拢到袖中，缓缓道，“铁山小时候，是极不听话的子，我和他娘亲越是不让他做的，他便越是要去试试，为此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可等到长大了，却变了，看似仍旧是那个我行我素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听话的很，我们不让他做的事，他就是再想，也不会去做。”

“思凡与他，恰恰相反，”陆东风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其中有几分温暖，几分苦涩，“我这个儿，自小便是在叔叔婶婶们怀里抱大的，加之我与她娘亲多有宠，看起来更是温和乖巧，让放心，可实际上，却是极有主意的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是十牛都拉不回来。”

“她小时候往中京城里写信，天恩与我说过，天恩觉得她像我，便想着她与太守大，也能像当初的我和他一样，合得来，”陆东风声音越发温和，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了，他和洛川一起穿过城门，微微抬看向远空，云卷云舒，“可思凡不是个男娃，事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看向洛川，重新温和的笑，“你当下应当还无法体会，为父母，有时候确实是替儿们想得太多了，尤其是天恩这样心的子，你也不要怪他。”

洛川摇了摇，“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怪的。”

“可怜？”陆东风一怔，随即叹道，“是啊，可怜，可怜。”

洛川道，“不过请陆将军放心，思凡妹妹在离城，会过得好的。”

陆东风止步，回望向离城的方向，然后轻声道，“好。”

洛川跟着停下，还未站稳，就见陆东风已经重新回过身来。

“说完这些家务事，就该聊聊正事了，”陆东风面色一肃，侧看一眼身后，见王明抬手之间布置了隔音法阵，才对洛川道，“秋风的信笺我已收到，结合太明军在南疆群山里最新的发现，可以推断出一些事。”

洛川抬手打断陆东风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飞快道，“陆将军且慢，此番南下半路之上，望川剑修清韵真找上了我，说她自南夷之地来，在我离郡南疆群山以南的妖夷之地，见到了一个规模极其巨大的兽聚集地，此事太明军斥候可有探查清楚？”

陆东风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即舒展，“太明军斥候有几支确实靠近到了南疆群山以南的地带，却不曾带回这样明确的消息，只是从他们损失和见闻判断，大体便也是差不多如此的一个结果，”他看向洛川又问，“这位清韵真，便是此前六凤山时曾出手救下太守大的那位？”

“嗯，”洛川点，“清韵真如今也随我来了太明。”

陆东风偏向后方看了看，“方才王明传音于我，说那位道实力不可测，该就是这位清韵真了，而他旁边的那个孩子......却是个妖？”

洛川没有回道，“是月湖的散，对妖夷的事务不太了解，只是对族的世界感兴趣，在那兽聚集地附近遇到了清韵真，就跟着她来了中洲。”

陆东风看一眼洛川，笑道，“这妖长着个孩童模样，太守大可不能真的将他当作孩童，说不得这孩童皮囊里住着的，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妖怪了。”

洛川闻言也笑了，他学着陆东风的模样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道，“我观他动作神态，问他逻辑根底，可知无论他这一具妖体过了多少个年月，心理上仍不过是个幼儿期的小妖怪，只是相较于族同龄的孩童而言，身处族世界的他多了些警觉畏惧，许多事一时半刻便难问清，但给我一些时间，当有所得。”

陆东风颇有些诧异的看了洛川一眼，随即道，“至少他出现在离郡以南，再结合秋风的来信，可以判断包括月湖在内的南夷三大强宗，很可能真的将目光投向了离郡，或者......永昌！”

“永昌？”洛川一怔，道，“我问过清韵真，那兽聚集地的位置，大约是在太明与百通城中间位置的正南方。”

陆东风看向南方，摇了摇，“若是那三大宗门真的盯上了离郡，又怎会在群山以南汇聚兽？要知道南疆群山号称十万大山，其中沟壑峡谷细若叶脉，山峰连绵木茂盛，便是真的让他们在群山以南驯养出海量的兽，单只群山一关便可以耗去半数，何如在群山之中多点布局，对我离郡的威胁要更大的多？”

他声音平静，语调却十分坚决，“而且太守大可知，群山之南......意味着什么？”

洛川略一沉思，继而恍然，接着眉紧蹙。

陆东风已经轻轻叹息，“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