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四郡太守还是四大宗门掌教，都没有将整个上午的时间花在坛场观战上。

最先离开的正是洛川。

他已经不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搀扶，但行走之间自然也没有往里大步流星的模样，他就那样一步步的，在所有有意无意的注视下，缓缓去到自己的马车边上，抬看一眼湛蓝的天空，看着万里无云的晴朗模样笑道，“真是好天气啊......”

一边说着，一边回望了一眼仍旧高坐殿前的七个，以及孤零零站在自己空置座位后面的苏一鸣，然后在花语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千雪紧随其后进其中，影子则直接站在了车辕之上。

一众望川剑修没有参与论道之战的兴趣，自洛川遇袭受伤之后多数也没了观战的心思，如今齐齐上马围在那车架四周，再加上车架起行之后渐渐护在车架前后的数百离郡轻骑，可谓防守严密到了极点。

车队起行，浩浩出了暑宫，却没有往离郡别院的方向，而是离开了繁华城区，直接往贫民窟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洛川身下身后都垫上了厚厚的棉垫，让他整个有种陷其中的感觉，他闭着双眼问身边的花语道，“那个小孩叫作什么？”

花语声音柔柔的道，“没有大名，只说叫作小禾，禾苗的禾。”

“小禾，”洛川想了想，也没觉得是富贵家能够想出来的名字，“如果让我白跑一趟，她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知道，”花语笑道，“这个孩看起来好像有些痴傻木讷，实际上对周遭的事都明白的很，只是出身这种东西挑不来，否则也该是个有些故事的了。”

洛川道，“严藩那些当初就如丧家之犬一般，根本不可能在距离离郡如此之近的兴城久留，那么他们便不会轻易接触任何留下任何线索，可这个孩很快就混到了这群里最核心重要的角色身边当了贴身侍，没有点手段心思是绝无可能的，但至此，她也没有逃开一个必死的结局，只要那群走，她就立刻得死，然而老天爷却偏偏就在此时给她打开了一扇窗，安南大会，选在了兴城。”

“于是枕戈的那些就不想走了，因为错过了这一次，再想得到这么好的刺杀我的机会一定很难，然后他们留下，秘密的筹备，甚至没有让严藩过多的参与，可就是这样的况下，仍是被这么一个隶一般随时可以杀掉的小孩悉了其中关键，”洛川啧啧称奇，“她一定乖巧顺服到了让所有放松警惕，还做了什么事，让严藩这样一个流亡公子都起了恻隐之心，从而真的将她倚为心腹，直到枕戈托孤都还带着她，然后，在所有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她从背后一刀捅死了他......”

洛川稍稍睁开眼睛看向花语，“即便不去说后面的仙游门与我这个离郡太守，她的故事也已经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了。”

花语眼神顺服的看向洛川问道，“公子如此欣赏她，此事之后我便让她了秋风，给她一份大好前程吧。”

洛川道，“欣赏不欣赏的有些时候其实并不重要，我很欣赏云百楼，但真的给了我机会，我第一个就会杀了他，”他看向花语，脸上带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记住，我们手中的前程，只能给那些对我们足够忠诚的，像这样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给前主子心捅刀子的，除非有一天你实在无可用，或者你足够相信她的忠诚，才可以给予其有限的前程。”

花语跪坐在车厢内，躬身行礼，“花语记下了。”

一旁千雪看向花语蜷缩在一起弯卷得如同小猫的背影，道，“那孩杀严藩，是因为严藩他们杀了把她养大的。”

洛川摇了摇，“让我相信这样的事，尤其是从这样的中说出来，是很难的，”他缓缓闭上眼睛又道，“当然，对我来说，也没必要非得去信这种东西。”

千雪默然，点了点。

车队行进在兴城的街道上，没有任何敢于阻挡片刻，很快便来到了兴城东南角的一座贫民窟，只是到了这里，车队的速度就陡然慢了下来，尤其是身在马车中的几感受更加明显，颠簸得好像已经出了兴城，行走在了乡间野路上。

因为兴城里原本平整的石板路，到了这里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就只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千雪掀开车帘往外看，成片成片的窝棚汇聚成海洋，在这里，几根木棍支撑起一块布就算是间屋子，再能有几块木板之类将四周围封上，便是豪宅了，房屋内外到处可见烂的锅碗瓢盆、布碎石，能用的不能用的胡丢在泥土上，没有一点讲究......

千雪拉上车帘不再往外去看，却无法阻止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败味道进车厢，她顿时就连看书的欲望都没有了，“离郡和永昌郡同属于西南汉州的穷郡，可却不见兴城这般规模的贫民窟，可见这永昌孟氏治理一地的本事真的不行。”

洛川道，“早些年离郡也是有的，只是确实没有这么大的规模，洛氏近几代的太守别的事或许做得不够好，解决流民和贫民问题方面却都不赖，说到底哪怕你是穷郡，只要别把资源过度集中到少数的手上，那虽然大家都不富裕，所有的子就也都过得去，再加上南疆战场确实很费......永昌不同，紧挨着广郡和安阳，尤其是兴城，凭借着地理上的优势，过去数百年的时间里是实打实出过几个真正的巨商的，虽说后来也都离开了，可贫富差距这个事却刻在了所有的骨子里，子久了，就只好认命了。”

千雪点，“这些事永昌郡历代太守总有想得明白的，但看来他们即便想得明白，也更高愿意选择富。”

“在过去的几百年时间里，尤其是最开始的那些时候，选择富其实只从结果来看并不算错，巨商富户给永昌郡太守府宫带来了额外的巨大收，同时虽说指缝里漏出来的不算多，却也实实在在养活了许多的，若是富能够始终如此保持住那种平衡，甚至可以主动将巨大的利润拿出一小部分让给穷们，所有的子也都能越过越好，可惜......”洛川闭上眼睛，“终究是自私的，贪婪会让富想尽一切办法拿走所有，甚至不给穷留下一点生机，子久了，就必然会出大问题，直到有一天天翻地覆，旧的富一朝失去所有，新的富又开始了新的累积和霸占。”

“就像回，无止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