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澜峡谷，黄昏临近。

一支由骑兵和步兵组成的苍颜军在此安营。

洛川没有理会军营事务，只是与老车夫等几个队伍中可以御剑的强者一起飞至山巅，俯视整条峡谷，萧瑟而荒芜。

冷风吹过，良久无声。

这一次打沉默的反倒是两个望川剑修里向来话少的方脸道士常五溪，“公子可知如今离郡之中有多少望川剑修，他们又都身在何处？”

长相凶恶的道士秦万松看一眼师弟的背影，笑着摇了摇。

洛川被常五溪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思绪，回看着他极其肃穆认真的脸疑惑道，“望川剑修以护佑族为己任，据说如今的山北郡就有数百，眼下南夷陈兵南部防线大战一触即发，那想来也有不少会来离郡吧，至于说他们身在何处......”他看一眼常五溪后问道，“苍颜剑宗？”

“自是其一，”常五溪点了点后道，“其二则为离城，其三才是南部战场和苍颜边境。”

“无论在苍颜城还是西固关，我都没有见过其它任何一个望川剑修，”洛川诧异道。

常五溪点了点，“公子那说起望川剑修，却不认为其能成为助力，这一点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与公子说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看向师兄秦万松，没有继续说下去。

秦万松冲常五溪点了点后道，“三千剑修下望川是师尊的意思，但师尊却没有给出统一的安排，只说各凭机缘，以我们对师兄弟们的了解，大体上会分作三类，”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类，潜龙在渊，如公子第一次见面时所说，这些不会轻易局，如今自是蛰伏某处，以待局势明朗再做选择，第二类，快意恩仇，我辈剑修宁折不弯者何其多也，既然仗剑下山，自然是哪里有妖便去哪里，若是以往，大概也就这两类最多，可如今......且与公子说说这第三类吧，这一类，如今就在诸侯家。”

“诸侯家？”洛川有些疑惑，“各郡太守府？”

秦万松指了指自己和常五溪道，“以我和师弟的子原本大概也是第二类，如今却也算作了第三类，其中缘由自然有与公子一路同行的谊在，但若公子不是生在诸侯之家，我二即便与公子好私下里可以命相托，在这天下将的时代也还是会选择离开，寻一处直面妖族的战场，然后哪一天死在那里也便不负望川了。”

“万松前辈的意思是，吕祖所说‘各凭机缘’，这机缘竟在诸侯之家？”洛川越发诧异。

秦万松没有点也没有摇，只是微笑不语，另一边方脸道士却瞪了瞪眼睛，一样没有摇也没有点。

洛川抬看了看红彤彤的半边天，喃喃自语，“如此一来，便是往这中土大地之上又添了一把火啊......”

秦万松和常五溪肃然无言。

洛川一边抬看天一边又问道，“真如两位前辈所说，那晚辈此次兵出苍颜，而后若是有所建树，将会有不少望川剑修结伴而来？”

秦万松点了点又摇了摇，“按理说就是只看机缘。”

洛川回去看秦万松，知道他有话没有说完。

秦万松看一眼仍旧以洁白面纱遮挡了绝美容颜的千雪，又看看老车夫以及不远处仿若凡一般几乎隐于黑暗的神秘和年轻道，“如今公子身边不缺守护之，往后一段时间又大多是处于大军之中的，安全无虞，我二留在公子身边用处不大。”

他抬手笑着示意正要开的洛川听他说完，“公子不必着急，我二当初既已选择追随公子便不会离开，这些时我与师弟见公子时常忧虑，觉得若是能为公子多寻来一些助力，后遇到事便也多些余地，这几我二便计划了一番，觉得望川剑修之中还是有不少与我二好的师兄弟的，若是他们知晓公子自出中京城以来的种种，说不定就可以来到咱们离郡诚心辅佐公子，若是遇到其它同门，一样也可以招揽一番，既然说各凭机缘，那我二便将我们的机缘讲给他们听，便也算是他们的半个机缘了。”

洛川闻言半晌不语，然后整了整衣襟，面朝两个望川道士一揖到底。

秦万松与常五溪同样肃然，受了那一揖，等到洛川起身，两同样冲着洛川一揖。

洛川不等他们弯腰便一手一个托了起来，“两位前辈此去，务必以自身安危为先，当初曾与质子洛川一路相伴生死的，此生也就只这么几个了。”

“南夷北上之时，我二必回公子身前，”秦万松伸手在洛川胳膊上拍了拍，又与老车夫和千雪等点示意后，转身化作一道蓝芒往南而去。

常五溪朝着洛川以及众用力拱一拱手，然后召唤出蓝色剑光，追着秦万松去了。

洛川走到山巅崖畔，望着两道蓝光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五溪前辈是最不善也不喜与往的，就算我们曾同生共死，平里在园子里单独碰上十有八九也要偷偷避开，如今为了我竟要去四下里寻做说客，这其中的为难不足为外道......”

“万松前辈看起来温和平静，圆融得全不像个方外之士，可我却知道他心底那份傲骨远胜凡俗，一颗修道之心最是坚诚，可如今了凡尘去做说客，哪怕对方都是同门师兄弟，为了将请来说不得也要低说些好听的话......”洛川呼吸了一气看向远空残阳，“他们俩平里默默跟在我身边，从中州到西南汉州，从离郡再到苍颜，远行千里无怨无求，是被我忽略最多的，如今一去，我才记起他们的好来，想要承诺些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江伯......”

“记着就好，望川剑修的眼睛里只有吕祖，一心为天下护道太平，你如今又能承诺什么？”老车夫打断洛川的话，一只大手用力在洛川肩膀上拍了拍，“你当初与他们初遇时说过，天下兴亡一肩担之，如今没有忘了那句话，还敢妄想着为整个西南汉州赢出一线生机，无论最终成与不成，他们两当初都没有跟错。”

“天下大势变幻莫测，只论成败不论英雄，他们有没有跟错如今说来还太早了，但......”洛川面容渐渐坚毅，“眼前这条小沟渠，谁也不能阻止我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