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早上出门时烧的，早已冷了，一碗下去便将‘晕厥’的吕夫给浇醒过来。

吕夫给侍使了个眼色，侍见状，以找大夫为借离开了。

宋樆放下碗，说道：“你是装的。”

“不全然是，我这几身子确实不大好。”吕夫脸色苍白，神色中带着一丝萎靡，“出此下策，我也是不得已，谁教你软硬不吃。”

随后又叹道：“不过你的心肠还是不够硬，这点像你父亲。”

提起父亲，宋樆终于难掩怒意，“你费这般闲事，究竟想什么？”

“我……”

“别跟我说你想补偿我！你是不是这种有羞耻心和愧疚心的！”宋樆脸上从来没有过如此尖锐的表，她向来都是沉默的、隐忍的。

这些子吕夫的频繁造访，时真时假的关心，再加之今的戏耍，彻底勾起了宋樆这些年压抑的痛苦与怨恨，让她犹如被揪住尾的兔子，终于露出了利齿。

吕夫脸色越发惨白，显然被这两句话刺伤。

宋樆冷笑，“这些年我和父亲都在京城，即便吕家看得严，可若你真想补偿，又怎会没机会？当年你狠心离开，这些年又不闻不问，如今倒想起来扮慈母了，你不觉得虚假，不觉得可笑吗？”

吕夫辩解道：“我当初将你留下也是不得已，我一个子，若带着你，又如何再嫁？况且，你父亲也不允许我带你走。”

“你别拿他当借，你不想要我，你为何又要生我？你不想嫁父亲，却又为何要嫁？”

“父母之命，不得不从。”

“你既从了，为何不从一而终？”

“因为我不甘心。”吕夫落下泪来，“我不甘心和一个根本不的过一辈子，也不甘心像你父亲、你祖母、祖父那样，一辈子将自己摔在土里，做一名寻常农。”

宋樆吼道：“可你的野心，又凭什么让别来背负？”

“阿樆，你总有一会明白。”吕夫擦去眼泪说道：“权力、财富，都不是凭空而来的，要想获得这些，总要有取舍和抉择。”

宋樆一针见血道：“所以我又成了你的取舍和选择了，是么？”

屋内陷死寂。

宋樆吸一气，收敛了绪，冷冷道：“眼下你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找上我，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吕夫张了张嘴，早前想好的说辞却是一句都说不出，半晌后才挤出一句话，“我想听你再叫我一声娘。”

宋樆愣住，眼泪无知无觉地爬上了面颊。

虽跟宋樆不比得另一对儿亲，可终究是自己的骨，见她落泪，吕夫心也揪心，便扯出手帕想去替她擦泪。

宋樆转过身，拿袖子抹了。

正在此时，外传来一声喊，“宋娘子可在家中？”

是温惠。

“在。”宋樆应了一声，随后擦净脸对吕夫道：“我要待客，你既无事，便走吧。”

见宋樆迎出去，吕夫起身整了整衣衫跟上，在宋樆背后怅然道：“你待我，还不如待一个外客。”

宋樆只当没听见。

宋樆来到院子，见温惠正一株株欣赏着院里的兰，立即上前见礼，“温先生怎么来了？”

“方才去了斩春书肆，想起你在这附近，便过来瞧瞧。 ”温惠眼珠子都落在了花间，暂且捡不起来看。

吕夫得体一笑，问道：“阿樆，这位是？”

她一开，温惠这才发觉院里还有别。

抬一瞧，见是位衣着鲜丽的，忙起身见礼，随后对宋樆道：“不知你有客，唐突了。”

再瞧这又有些眼熟，便道:“这位夫，倒像是相识。”

吕夫闻言一惊，随即将温惠打量一番，又想起方才宋樆称他‘温’姓，这才想起来，“原来是明公老爷。”

随即朝他一礼，表明了身份，“妾乃司竹督卫吕楷家中内眷，您曾来家里吃过一回喜宴，想是明公老爷贵事忙，这才给忘了。”

“原来是他家。”温惠恍然大悟，随后笑道：“吕夫来找宋娘子买花？”

吕夫见他与宋樆熟络，心窍几通，正想闲叙几句套套关系，方便以后走动，却被宋樆打断道：“吕夫身子不适，不宜在外多逗留，夫还是先请回去吧。”

温惠闻言忙道：“既如此，便不好耽搁夫了。”

吕夫无法，只好同他作礼告辞。

宋樆对温惠道：“温先生请稍候，我送一送就来。”

“去吧，不用管我。”他飘在花间，乐得自在。

宋樆将吕夫送到门外。

吕夫将她拉至一旁低声问道：“你同明公大是什么关系？”

宋樆皱眉道：“这与你无关，走吧。”随后先一步往巷走去。

走到巷，却见侍根本没去找大夫。

侍被她冷冷的目光刺得别开脸，随后小跑过去扶吕夫。

有侍在，吕夫也不好多言，只看了宋樆一眼，说道：“方才是娘不对，可娘也只是想好好和你说会儿话，可是你总不给娘机会。”

宋樆淡淡道：“你向来很会从别身上找理由。”

吕夫微微叹气，随后又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方才对你所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随后在侍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宋樆正欲折返，却见她又掀起车帘道：“阿樆，还是那句话，你永远都是娘的儿。”

一火烧到宋樆的喉，“早在你抛弃我的时候便不是了。”

随后又带着一丝报复之意说道：“父亲要娶妻了，届时我会有真正的母亲，我会喊她一声娘。”

说完，她便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