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等胥姜接话，便急匆匆朝院外走去。

胥姜盯着他的背影道：“我还以为您会瞒着他。”

“是他自己来问的，他是个追根究底的子，瞒不住。”况且眼下这般景，还有何可隐瞒的？

万盛微微叹气，“他行事直莽，若有无心冒犯之处，还请包涵。”

“说是直莽，不若说是赤诚。”

“那还请不要因为我，而辜负他一片赤诚之心。”万清淼虽有堂兄弟姊妹，却并无一母所出之血亲，如今突然冒出个胥姜，便没心眼的凑上前，儿的掏出自己一颗心，也不管喜欢不喜欢。

而自客栈第一次会面，他提出那几个要求后，便知胥姜对自己并不待见，再加之过后发生之事，她与自己始终心存芥蒂。

他不在意胥姜怎么想他，怎么对他，可却不想看到傻儿子被泼冷水、坐冷板凳。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胥姜失笑，随后坦然道：“我承认，我对他有嫉妒、有羡慕，可这皆出于常理常。我并非冷心冷肺之，如何待我，我如何待，贞吉待我有礼有义，我自不会辜负他一番谊。”

她行事这般坦磊落，倒显得他狭隘了。

胥姜又道：“况且，我对您的一些行事章法虽不敢苟同，却仍然很感激您。”

他一愣，“感激我什么？”

“感激您当年解救她于水火，感激您这么多年宽待她，给予她优渥的生活，也感激您没有阻止我见她。”

他听得发怔，“你不恨我当年明明可以成全她和你父亲，却还是强娶了她？”

“往事已矣。”胥姜遥望苍穹，几朵闲云悠然漂浮，“他已得自在，咱们也该放过自己。”

她淡淡一笑，看向他道：“朝前看吧。”

朝前看。

万盛心荒连天，他自嘲地想，他的前方还会有她么？

“胥娘子。”一个丫鬟急匆匆找来，见万盛也在，连忙朝他行礼，随后对二说道：“胥娘子，老爷，夫醒了。”

二闻言，赶紧快步朝屋里走去。

万盛进屋，见溪芷正被柳眉和一个丫扶着在房内走动，一时立住，竟不敢向前。

胥姜跟进来，没刹住脚，一撞在了他后背上。

他一个踉跄，朝前走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胥姜忙道：“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没留神。”随即上前询问，“您没事吧？”

柳眉见此景，差点没忍住笑。

“没事。”万盛站定，老脸险些挂不住，随后上前对溪芷道：“夫，可有吓着你？”

溪芷眼神茫然，没有回应。

柳眉与丫扶着溪芷走到软塌上坐下，随后对丫们招了招手，丫们便会意，退到了屋外廊下听差。

胥姜上前坐到溪芷身旁，轻唤了两声‘夫’，溪芷眨了眨眼，仍旧没回应。

万盛说道：“应是药效还未过，她还没完全清醒。”

胥姜握住溪芷的手，溪芷的手动了动，随后将她反握住了，她松了气。

万盛对胥姜道：“今夜我看着她，你歇会儿吧。”

这些子胥姜不眠不休地照看溪芷，熬得犹如一根瘦柳，叫看得惊心。

胥姜本想说她不累，还守得住，可一旁的柳眉却咳嗽了两声，她只好应道：“那夫就给您了。”随后又想起他身子也刚好些，便嘱咐道：“您也多注意身子。”

万盛点点。

胥姜小心抽出手，随后起身依依不舍地走向门外，柳眉朝万盛一礼，也跟了出去。

屋内只留下万盛与溪芷两。

“夫。”万盛唤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已不是折云，或者说他从来不是折云，那些披着折云这个身份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如今回想起来来却是那样不堪。

胥姜说向前看，可他的前方却是一片茫茫。

伫立良久，他走到溪芷面前缓缓蹲下，用仅有的那只手覆上她的手背，然后卑微的将脸贴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眼泪被他那只手隔开，不敢沾到她身上。

忽地，自他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长俟？”

他身子狠狠一震，随后僵硬地抬起，对上了一双清如秋水的眸子。

溪芷见他满面湿泪，也是一怔，好半晌才迟缓地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替他擦去泪水。

“怎么……哭了。”她说话含混吃力，可语气却是久违的熟悉。

她在对他说话。

不是胥渊，也不是折云。

他在这一刻找回了自己的名字，万盛，万长俟。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道：“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溪芷脑子里塞满杂芜的记忆，一时理不清自己做过什么事，使他哭得这般伤心，只赔礼道:“对不起。”

万盛摇，随后起身擦了擦脸，关切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溪芷想伸手揉一揉额，却没个准，摸到了自己的脸。

“我是不是又犯病了？”她此刻记忆停留在上次清醒之时，那已是很久之前了。

万盛微顿，说道:“戴神医说你已有所好转。”

“多亏了你……”她脑子里忽地闪出一道身影，随后额开始剧烈抽痛。

她按住脑袋，脑海里那道影越走越近。她逐渐看清那的脸，还有那双悲戚的眼睛。

“夫？”万盛见形不对，忙坐到她身旁扶住她的肩膀。

她身子不由自主地发抖，声音也微微发颤。

“她……是谁？”她死死抓住万盛，又急切问:“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