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如出一辙的做派，胥姜不由得皱眉。这万卷楼还未开，便先给了京城各书局一个下马威，往后还不知是个什么景象。

胥姜没在万卷楼前多待，她顺路绕去了曹家，曹叔与曹大力正好也在。

几说起万卷楼之事，胥姜对曹叔问道：“原先听您说起这万卷楼找您去做工，这么大的活儿，离家又近，您为何不接？”

曹叔手上的木槌狠狠锤在凿子上，打落一块木屑，“本来价钱已经谈妥，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瞧着心膈应，便给拒了。”

“什么事？”

“那楼，有位匠不当心冲撞了跟那赵掌柜一起来监察的，便遭他的随从一顿好打，然后扔下了楼梯。”

“扔下楼梯？”胥姜一惊，“那位工匠眼下如何了？”

“两条胳膊都摔断了。”物伤其类，曹叔痛心道：“即便是治好，也不了活了。”

工匠便是靠双手吃饭的，断了双手便是断了生计，下手这般狠毒，简直可怕可恨。

“那工匠可有报官？”

“那就是官，事后给了一笔钱，便将此事了结了。”

“简直目无王法！”

“他们有财有势便不将咱们工匠当，便是给再多的工钱，我们也不去。”曹叔对胥姜提醒道：“东家，这万卷楼看着比继圣还不好招惹，你若是遇上，能避就避吧。”

“我省得了。”周善才好歹要顾及周淮的官声，这赵秀如今是一介庶，明面上与士族官员们并无牵扯，由他替代周善才，会使他们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更加残忍。

先前在柳园，她已将得罪了，难说过后不会被针对，往后还是得多加小心。

胥姜在曹家也没有多待，曹大娘与庄氏挽留无果，便塞了些小食相送。

回到书肆，梁墨一边帮忙卸货，一边将楼家来送东西的事告诉她。

胥姜听罢，倒没太惊讶，想必是楼云春昨回府，将他们的事告诉了父母，所以才会从来这么多东西。

她牵驴进后院，只听一阵鸭齐鸣，寻声一看，原来是月在扑。

它如今已是一只大猫了，动作凶猛敏捷，自从养了它，书肆里便没见过老鼠。

见它又要去掏笼子里的鹌鹑，胥姜拴了驴，赶紧上前将它抱起，并在它上拍了两记。

“晚上炖一只给你。”

月被她拍得炸毛，挣扎着从她怀里跳出来，一溜烟儿钻进驴棚窝里去了。

胥姜清点了厨房里的食材，随后拿出木盆接了清水，将昨汪掌柜送来的青梅，连带今楼敬送来的枇杷、早桃儿、胡瓜等瓜果都泡上，水里还撒了些许清盐，这样能泡出果虫。

鸭则和两只鹅关在一起先养着，吃时现杀，鹌鹑用罩子盖住，防止月再去掏。

胥姜净手回到前肆，将楼夫送的木箱都搬回屋，梁墨将柳眉的话转告给她，她听后只觉心发热。回屋后打开箱子一瞧，都是些瞧着并不贵重，却都巧别致的首饰、衣裙、鞋履。

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准备的，且非一之功。

楼夫、林夫、曹大娘，胥姜时常觉得遇着她们，是自己三生有幸。

她为孤，虽有师为父，却并无母亲。

师父年少时，族里便给他定过一门亲，后来因家道中落，对方父母反悔退婚，他也再没议过亲，所以她也没有师娘。

京后结识三，曹大娘淳朴平易，林夫温柔慈，楼夫体察微，都让她体会到丝丝缕缕的舐犊之。

这对于她来说，万分难得，也万分感恩。

她将楼夫送来的东西妥帖收好，心道自己不能白受这些，得找个子上门回礼探望。

楼云春来时，胥姜正在炸香酥鹌鹑，他站在门外都能闻到香。

这笼鹌鹑，胥姜本没打算今吃，主要猫天便喜好扑鸟，这鹌鹑放在后院，无论高低都防不了月去掏，已经被它掏出来咬死两只了。

胥姜便索都处置了，落得清净。被咬死那两只，她收用来给月清煮，剩下的炸一道香酥鹌鹑下酒。

她将处置净的鹌鹑去去爪剁成四块，用葱、姜、蔗浆、豆浆、黄酒、清盐腌制约一盏茶的功夫，再以蛋清、葛根、清油调浆备用。

炸鹌鹑时要用猪油，猪油烧至六七分熟后，将腌制好的鹌鹑块裹上浆，油炸至金黄香。

待全部炸好后，锅中仅留锅底油，再混少许香油，把炸好的鹌鹑复煎一次，起锅时撒山胡椒、花椒，一道香酥鹌鹑即成。

香酥鹌鹑炸好，胥姜另做了一道荠菜羹，加上曹大娘送的酱胡瓜、鱼鲊，正好凑齐一桌下酒小菜。

梁墨走后，楼云春收肆打烊，随后帮忙摆饭。

胥姜把饭摆在后院里。

她与楼云春抬下两仪榻，摆上两仪几，两把扶几，再挂上两只灯笼，置好饭菜，幕天而食。

如此良辰好景，怎少得了美酒？

胥姜让楼云春搬出一只小炉子，借两块火炭，热上一壶米酒，随后又捡几只青梅装盘佐酒。

青梅煮酒小香酥，鸭驴鹅黄狸。

伴着星月晓风，世俗凡尘，两吃得酣畅。

香酥鹌鹑吃到来有些腻，胥姜便拿了一只青梅来啃，啃一便被酸得浑身一震，赶紧喝了半盏米酒。

青梅的酸，米酒的甜，调和之下，酸甜爽，别具风味，胥姜忍不住拿起青梅，又啃了一。

芒种吃青梅已成习俗，而青梅酸涩难以，需得以煮酒相合。

楼云春看她吃得香甜，便将脸凑过来讨食，一青梅，一煮酒，尝尽酸甜滋味。

待宴罢酒尽，一大一小两只月皆蜷在榻上，呼呼大睡。

胥姜看了眼满天星斗，见今夜无雨，索纵着一一猫就这么睡了。

隔天，楼云春脸上便多出几个被蚊子叮咬出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