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等着便迷糊了。

幽玄之境，她那许久不见的师父自雾中化来，吃了几块她做的糕点，便开始裁纸撰书。

胥姜走过去替他磨墨，读他笔峰落下的章句，将他读得烦了，龇毛的眉一皱，撂笔驱赶道：“跟蚊子嗡嗡似的，你若是闲得慌，外刻板去，莫要在此扰我清净。”

她不想去刻板，手疼，便央求道：“我再不说话了。”

师父瞪了她几眼，没瞪走，便也由着她了。

她在一旁看着，嘴里不出声，心却将那一字一句，都读到了心里。

一阵马蹄声将胥姜自梦泽中唤醒，她一时有些恍惚，盯着门发呆，直到楼云春跨进门来，才回过神，朝他露出一抹笑容。

“你来啦。”

楼云春见她略带倦意，快步上前坐到她身旁，摸了摸她的脸，“可是累着了？”

胥姜点点，“是有点，不过方才眯了一会子，眼下好多了。”

“下次去榻上歇，莫要开着门睡，不然……”

“不然便要在大理寺卷宗上看到我？”

楼云春一哽，“莫要胡说。”

胥姜笑眼弯弯，随后问道：“饿了没？有艾果、槐花馒、蜜藕，要吃么？”

楼云春咽了咽水，“吃。”

两将飘下来的雨和夜色锁在门外，随后，手拖着手去厨房分捡糕点，摆到木榻小几上去吃，又顺道冲了两盏清茶解腻。

“借花献佛，尝尝这蜜藕。”藕是清晨从楼宅送过来的，昨夜两理菜，胥姜顺嘴说了一句，他便记在心里了。

楼云春借着胥姜的手吃了，露出愉悦的神，“好吃。”随后自己也夹起一片送到胥姜嘴边。

胥姜笑道：“也不嫌腻。”

楼云春回到：“一生只好这一。”

一语双关之趣，于有之间品来，更令心旌摇曳。

两你一我一，将几碟糕点吃得七七八八，随后漫坐喝茶。

“今去赴雅集可觉欢喜？”

“倒是彩，我还在雅集上碰到两个。”

“哪两？”

“谢红杏和木大。”随后胥姜把今雅集所发生之事和同木淙也的谈话，一一讲给楼云春听。

听到胥姜砸时，楼云春忍不住笑，听她复述木淙也话后，神色忍不住沉了下来。

胥姜一面感叹他的喜怒哀乐越来越好分辨，一面又担忧那赵秀不知暗中在谋划什么谋。

“无论他有什么谋，定是针对国子监而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近来时时往杜先生府上去，想来与杜先生有关。只是即便再三提醒先生提防，只要他没有动作，便防不胜防。如今他高中探花，又没犯事，无凭无据的，总不好无缘无故将他关起来、捆起来。”

楼云春心有了盘算，便低声劝道：“此事我会与杜先生商议应对之策，你莫要掺和进来。”

“钟先生也这般提醒我。”只是杜回与她已并非客这般简单，她当他是莫逆之，亦师亦友。

明知有网朝他罩来，她又怎能坐视不理？

可她又能做什么？连木淙也都被随意拿捏，她一个平百姓，骨称来没有二两重，没没脑地撞过去，估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听话。”楼云春握住她的手，“好好做你的买卖，刊你的书，别的就给我，即便我不成，上还有圣。”为解她心忧又道：“他们最终目的，不过是想复辟旧制，可此事除非乾坤倒转，否则绝无可能。我们只要顺应圣心、民意，践大道而应，便无惧谋算计。”

闻言，胥姜安定不少，如他所言，圣心、民意犹如真神，任凭魑魅魍魉如何舞，万丈明光下，终会烟消云散。

楼云春抬手抹去她眉间愁云，问道：“明的品书宴准备得如何了？”

“多亏曾追帮忙，基本妥当了，剩下的明一早再做也来得及。”

“还有需要我搭手的么？”

“歇着吧，你这几也不轻松，其余的有我和梁墨呢，咱们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楼云春在她手背上落下啄吻，“你也别太劳累。”

明他来不了，朝廷休沐，他不休。书局作假案今刚转到大理寺，这两御史台趁机弹劾礼部侍郎周淮，户部与吏部正设法保，大理寺得尽快将证据核实，然后立案将周淮的罪定死。

这其中自有圣旨意，却也有他的私心。

“你也是。”胥姜摸了摸他眼底的两片淡青，有些心疼，“要不早些回去歇着吧。”

闻言，楼云春抿唇，眸光闪烁，随后蹭了蹭她的手，说道：“这张木榻打好后，我还没睡过。”

胥姜手僵在了他滚烫的脸上，“哦……”

两扭扭捏捏、黏黏糊糊，最终，还是一起将木榻收拾了出来。

胥姜去屋里拿床席衾褥，都是新买的。

木榻铺好后，胥姜反倒平静下来。这张榻本身也是为楼云春打的，他想歇便歇吧，总是来回跑，再康健的也受不住。

胥姜转看他，见他脸耳发红，心莫名一软，走过去敲了敲他的额，温言笑道：“愣着做什么，既要留下来，赶紧去洗漱吧，炉子上有热水。”

楼云春摸了摸额，随后在她脸上啄了啄，便自小门往厨房去了。

胥姜扒在小门边看他，他似有所感的回，顿时像不会走道儿似的，差点没歪倒廊檐下去。

“你小心看路。”

不提醒倒罢，这一提醒，楼云春‘咚’一声，撞门上去了。

“哎哟，我的天老爷！”她连忙跑了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

待楼云春洗漱出来，额上浮起了一个大包。

胥姜一边替他擦药按揉，一边忍不住笑。

这下，她可算见识茵茵中被‘促狭鬼’捉弄的楼云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