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一起洗。

胥姜趴着曹大娘的肩膀，打趣道：“吃味儿了？”

曹大娘拍了她一记，笑骂，“没个正经。”

尘烟渐歇处，青瓦小家，笑酬座上客，饮尽满天霞。

尽西山，风起云岚。酒足饭饱之后，胥姜与楼云春顶着满脸红霞，辞别曹家，牵着驴、马隐冥冥暮色。

胥姜提议道：“咱们走会儿？”在曹家的热款待中，两吃得喝得都不少，走一走全当消食。

楼云春点，“嗯。”

胥姜瞧他脸上浸着酒意，步子也放得缓慢，不由得笑了。

楼云春听见笑声，转问道：“笑，什么？”

“笑某个醉猫。”

方才在席上，楼云春贪嘴，喝了不少米酒，此时酒劲上来，瞧着有些呆傻。

胥姜朝他挨近半步，小声问道：“可还走得？要不要扶？”

楼云春定定瞧了她半晌，然后伸出手。

胥姜接住他的手，他还没来得及握稳，便被她牵来搭在了驴脖子上。他愣了片刻，立即把手缩了回来，在衣襟上使劲擦了擦。

驴也甩甩脖子，嫌弃地朝旁边挪了两步。

胥姜哈哈大笑。

楼云春闷闷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将她拉过来，紧紧握住。

两相携走出巷子，才骑上驴马，慢慢悠悠地往永和坊去。

回到书肆，楼云春酒意已退，两安顿好驴马，着手清理柜台中的杂物。

明要送木榻过来，得先将东西都归置好，才不会丢了东西，了分寸。

这一清理，动了装有胥姜画像的箱子，某又翻起旧账，将胥姜嘴皮都啃麻了。

只是这画实难处置，放在肆里惹吃醋，还回去又冒犯，倒不好安置。

胡煦一手丹青妙笔，将胥姜描得十分传神，还回去让他看着心上，楼云春想想便更觉不是滋味。

最后胥姜提议道：“不如你替我保管？”

楼云春想了想，答应了。

不过那副香山白肋图，胥姜没让他收走，留着喜庆又好看。

对此，楼云春倒并未言语，只是在几后送来一副亲手绘的《春耕图》，让胥姜挂在了肆里最显眼的位置。不过这都是后话。

两收拾好杂物，倚坐叙闲，谈及今那场鉴书大会，胥姜便止不住笑。

“经此一事，继圣书局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随后又问，“过后会如何处置他们？”

楼云春捡了些能说的告诉她，“书行会解散，继圣书局会被清查，你往后想刊什么书，便刊什么书，不再受掣肘。”

“真的？”胥姜眼睛一亮，神色飞扬，随后拍手欢喜道：“那我得尽快将雕版清理出来，列个刊印清单，然后去府衙申报，争取早拿到批文。”

楼云春含笑看着她。

胥姜对上他的目光，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感激道：“多亏有你。”

这不光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对其它书局，甚至是京城整个坟典行来讲，都是件天大的好事。

捆住整个行业的枷锁一旦被解开，刊书印书便不必再看脸色，待各家书局大展拳脚之时，必是一派欣荣景象。

只是，此事恐怕不止楼云春所说这么简单。解散书行、清查继圣书局对于朝廷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小事，先前不作是怕朝局失衡，如今既然动手，想必接下来会有更大的风波。

思及此，胥姜又皱起眉，对楼云春叮嘱道：“你要当心，我总觉得他们不会甘心就此束手就擒。”

“好。”楼云春将她拢进怀里，“我会小心的。”

胥姜顺势抓过他的手来捏，又高兴起来，“我近正好打算再刊印一套书。”

“什么书？”

“师父的书，心血之作，成书后刻下雕版，还未来得及刊印，他便出事了。”

楼云春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将其刊印出来，可却等不到好时机，如今正好。”胥姜想了想又道：“不过，这套书我依旧想请几位先生掌掌眼，看能不能由国子监监印。”

“是怎样的书？”

“在屋里，我拿来给你看。”

“我跟你一起去。”

两执灯往胥姜房里去，胥姜让楼云春照明，自己则启箱笼，将师父那几本手稿找出来，同他一起拿到书肆里去看。

她怕伤眼，又多点了两盏灯。

“《文脉溯源》。”楼云春翻开其中一本的书皮，映眼帘的便是豪迈遒劲的一笔楷书。他从其结构章法上，看出了胥姜那手小楷的由来，只是胥姜的字更为小意娟秀。

胥姜小心的将几本手稿一一摊开，“此书是师父耗费无数心血，探究各家着文之手法，以及其所承继之思想，所发扬之风格，分流寻派，将其归纳整合，最后融合他之见解，分类梳理而成。全书共七册，四十九篇。”

楼云春翻开那本正好是第一册，他摸了摸纸张，虽有毛边，却仍旧柔韧，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护养的。他清心凝神，翻开第一篇来品读，一读便被勾住，撒不开手了。

胥姜见他看得迷，也不再出声，转去厨房起火烧水，冲了两碗桑茶，让他边喝边读。自己则轻手轻脚的去清点白梁墨装帧好的书，然后登记册。

找账本时她不慎翻落一张纸，捡起来一瞧，竟是先前许三成亲时，请林夫子写的婚书。这份是她当时描摹下来，准备习其字体用的，只是后来事忙，便将其遗忘了。

此时看着这张婚书，胥姜不由得想起曹大娘所说的话，心突地冒出一株芽，大有见风就长的趋势。

她按住心，转看了眼灯下观书的楼云春，随后小心将婚书收起，压进了放账本的木箱中。

可那些没没尾的遐思，不讲道理地在脑子里晃，晃得她神不守舍。

“阿姜。”

也不知过了多久，楼云春的一声呼唤，才喊回她的魂儿。

她做贼心虚地拍了拍脸颊，平复心绪后朝他走去。

“看完了？”

“嗯，看完了第一册。”楼云春有些意犹未尽，可想着时候不早，过会儿还得回去，便打住了。

他露出钦佩之色，叹道：“此书言词平实质朴，文理严密清晰，且体大而虑周。虽涉类繁杂，却不失衡章，先分其类，后概其要，总其纲，再究其源，启其脉。仅读这一册七篇，便觉收获良多，更莫说读完全篇，又将见识怎样一番天地。实为难得一见之佳作。”

胥姜比任何都知道师父这书的好，可听到楼云春不吝惜言辞的一通夸奖，仍然觉得十分高兴，同时又为师父感到无比自豪。

她对楼云春问道：“那依你看来，这书适合由国子监监印么？”

楼云春毫不犹豫地点，“此书理虽，言却明，若为学文、着文之教材，定于应考士子大有助益。若是你舍得，给国子监审验，由国子监出官刻，也未尝不可。”

官刻？胥姜微怔，随后粗想了一番，决定待品书宴问问各位先生的意见再定。

楼云春牵起她的手问道：“品书宴可定了子？”

“定了。”胥姜笑道：“正要托你将请帖给你父亲带回去呢。”

她欲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