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肆这般无根无基的野店，便犹如水上漂萍，经不住风，若想在京都立住脚，还是得找棵大树依靠。”

大树是谁，显而易见。

胥姜恍然大悟，“受教，受教，听闻东家与户部周大是同宗弟兄，这样的大树，可不是都能依靠的。”又艳羡道：“上次在醴泉坊，碰到贵宗子侄，那排场可真威风，一一个户部侍郎，一一个继圣书局，直将在场所有都比了下去。看来周大这棵大树，可真庇佑了不少漂萍，也不知能不能容下我这不起眼的一片。”

周善才笑容挂不住了，他冷下脸来，同胥姜说道：“小娘子可别太要强，小心亏着自己。”

胥姜也敛了笑容，“东家也别太贪吃，对脾胃不好。”

二你来我往，倒叫看了一场好戏，楼敬见时机差不多了，正要出来打圆场，却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怒吼。

“这样狗不通之文，竟能博得贤才之名？简直贻笑大方！”

这声怒吼如雷如电，裂地撕开满厅荒唐，扯出一地污秽，使振聋发聩。

那将文稿扔的满天飞，继续骂道：“什么狗拾文雅集？我看是抢钱大会！”

胥姜忍不住点赞同。

周善才脸色一变，也顾不得胥姜，连忙大步朝那走去。

被扔掉文稿的士子们也围上去，将那按在地上就打。周善才赶紧叫上前阻止，好不容易将拉开，那已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却见那吐出一血沫子，满脸不服，继续骂道：“你们这些书局，说什么拾文选贤，不过是空手套白狼，两要钱。收了这些包的钱，将其供成什么贤才，再将他们那些狗诗文刊售，以误子弟，真是贪婪又无耻。”

周善才赶紧让将他嘴堵上。

“慢着。”林噙年忽然出声阻止。

众皆惊。

在坐上了年纪的官员，一见他，有的欢喜，有的惊恐。

林噙年不顾周善才沉的目光，上前取下那嘴里塞的布，问道：“你姓甚名谁？何字？何号？”

那一见他，竟无端压低了声音，答道：“学生蜀州曾追，字问峰，无号。”

蜀州？曾姓？胥姜心一动。

林噙年听他自报家门后点了点，随后又问：“我方才见你也在这些献诗文的士子之中，可是对评选结果不满？”

提起此事，曾追就来气。他自蜀州千里迢迢而来，准备参加明年春闱。偶闻此处要办拾文雅会，便有心来露露脸，显显名，好叫这京城士子们都知道他蜀州第一文曾追来也，便去继圣书局自荐。

见那书局管事答应得痛快，还道这京城第一书局行事敞亮。在被告知今献文后，便心挑选了自己的一篇得意之作前来参选，竟不想连姓名都不曾提及便被略过。

原本他安慰自己，道这京城才济济，说不定别就是比自己强。可他向来心高气傲，总觉不服气，想看看打败他的文章写得如何，便趁不注意将那选十的诗文拿来拜读。

谁曾想竟是些狗不通之说，看得他差点自戳双目，细细一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自己满腹才华，竟做了这些包的陪衬，便觉自己被欺瞒辜负，不由得怒火中烧，遂才有那愤懑一吼。

如今听林噙年这么一问，他立时委屈起来，“学生当然不满，那等糟文烂句都能将包捧为贤才，置真正的贤才于何地？学生一想到自己曾与这些包为伍，便觉耻辱！”

林噙年暗沉的眼底划过一丝火光。随即对周善才道：“既然有对选文结果有异议，便该将中选之诗文公开评比，以示公平公正，贵局以为如何？”

周善才赔笑道：“评比已结束，结果已公布，又怎好返悔？”随后又对曾追说：“若曾公子对结果不服，可来年再比。”

曾追不客气骂道：“呸！我比个！就你们这挂羊卖狗的勾当，老子看一眼都嫌脏！”

胥姜盯着这曾追，满眼钦佩，猛士！真猛士！骂得痛快！

杜回、楼敬等也不由得赞叹，此子颇具林噙年当年舌战群儒之风姿。

那十名中选的士子听他出狂言，也忍不住对他大骂，还给他泼脏水，说他是嫉妒他们中选，所以才发疯污蔑。

谁知那曾追竟是个过目不忘的奇才，指着十鼻子，将他们的诗文一字一句挨个砸回他们脸上，将一等砸得晕转向、羞愤欲死。

围观者更是听得目瞪呆。

胥姜听完不禁咋舌，难怪气成这样，这等文章，说它们狗不通都是夸奖。

先前那位拍案夸赞的上宾，此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好不彩，最后趁不注意，灰溜溜跑了。

周善才脸色发黑，便要叫将他扔出去，却被杜回等阻拦。

杜回朗声道：“周东家，既然有提出异议，最好是解决异议，而不是解决提出异议之。”

楼敬附和：“杜兄说得有理，掩耳盗铃之举不可取。”

李统学哼道：“莫不是做贼心虚？”

几挺身而出，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周善才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硬着皮将那三十名士子的诗作公开选评。任那先前中选的十脸皮再厚，也被削成了纸皮，一捅就，便纷纷羞愤离席。

估计好一阵都没脸再出门了。

倒是那曾追的文写得真不错，字字珠玑，直指时弊，引来一片赞赏。

难怪他有这般底气。

胥姜噙笑，暗道：蜀州曾家，又写出如此文章，定是她所认识那个曾家无疑了。

瞧着杜回对曾追那热切劲儿，胥姜便知有道缘分要砸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