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洗漱过后，她拖着疲乏的身子进到卧房，裹着新买的被褥沉沉睡去，连梦都来不及做。

隔天，胥姜是被街上叫卖朝食的声音唤醒的，她躺在温暖的被褥里，一时不知此身何身，此地何地。好一会儿才醒过神，慢吞吞的爬起来到院子里汲水洗漱，冰凉的井水沁心脾，让她即刻神起来。棚里的驴子一见她，就嗯啊嗯啊的叫，饿得像三天没吃。

“我还没吃，倒得先紧着你，若不是京城太大，用得着你，昨天就合该跟那两驴子一并卖了。”她无奈的从廊檐下抱出一捆料，三两下剁了倒进它的食槽里。

驴可听不懂话，吭哧吭哧的吃得不亦乐乎，生生将她给看饿了。她刚搬过来屋里没吃的，便更衣束发，捧着一个碗开门，坐在店门等那叫卖朝食的小贩路过。等了许久，才见一挑着担子往这条巷子里走来，一边走一边叫卖：“卖胡饼、油茶、羊泡馍嘞～”

临近的几户家闻声开门，各自买了朝食就坐在门吃了起来，食物的香气一下子传开来，引得胥姜的辘辘饥肠直翻滚叫唤。

她忍不住冲小贩喊道：“小哥，来一个胡饼、一碗油茶。”

那小贩抬见许久空置的铺子竟开着门，便惊奇问道：“这铺子竟脱手了？是住家还是营商啊？”

胥姜心说，那么大招牌看不见？而后又明白了，这小贩应是不识字，随即答道：“前肆后坊，住商两用。”

说完她将碗递过去，那小贩一边替她打油茶一边问道：“做什么营生？”

“书肆。”胥姜接过油茶迫不及待的喝了一，满嘴都是五谷香气，味道十分醇厚。

好喝！

小贩从另一个木桶里捡出一个胡饼递给她，禁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一瞧竟是位年轻的娘子，话就多了起来，“这铺子原本我爹也相看过，但位置偏、又太小，就没相中，却不想姑娘你给接了下来，还开起了书肆，真是不简单。”

胥姜没在意他的话外之音，只问了朝食的价钱，付完之后便坐到店门前的大树下吃去了。那小贩没搭上话，便悻悻的挑着担往另一条街去，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吃完早饭也出来了，将店内照亮堂堂一片。胥姜继续昨的活儿，把带来的十几个箱笼里的东西都清整妥帖了，又趁上午的阳光温润，在店门前支了几块木板，将受的书籍字画搬出来摊晒。左邻右舍、路过行见此动静，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小娘子这是在晒书？”前搭话的那又来了，他是同一条街上的住户，家在街转角，亦是前肆后坊，同样是商住两用，开的是米铺。

京城分东西两市与一百二十坊，市为商贸，坊为住宅，原本分工严明，各不相。但由于近年来各国来使、学生与域外商汇聚京城，致使两市过于拥挤无法容纳，争夺摊位大打出手之事频发，所以今圣颁布新令法，使商也可于坊内设正店、客栈、食肆等便于民生的商铺，况才有所缓解。只是大市仍旧只开在东、西二市，坊与寺庙只能在节庆之才可进行集会。

胥姜冲米铺掌柜一笑，“趁天气好拿出来晒晒，重阳节后就少见了。”

米铺掌柜又问：“这就算开张了？”

胥姜摇，“明天才是正子。”

“九九重阳，子倒是不错，那我就先在此恭祝掌柜，开业大吉，财源广进了。”

“多谢。”

二闲聊之时，有旁过来看画，其中一名颇为文雅的中年男子指着一副枯梅图问道：“此画为何所作？为何竟无落款和印章？”

他所指那幅画并未框裱，纸张已泛黄卷边，看起来很有些年了，其手法老道，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株苍劲的梅树。

那梅树下石云堆，杂丛生，却有一只蟾蜍隐卧其中，注视着空中即将落下的白鹭，它眼中似有哀色，神颇为灵动。此画以墨线造型，分黑白二色，构图虽简单，意境却苍凉澎湃，令见之忘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