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看了常国玉一眼道：“别骄傲，打过之后再说这种话。”

常国玉指着不远处的蓝田城道：“我们这里空了。”

云昭笑道：“有十二万汉家百姓，这里怎么能算是空城呢？清理掉那些蒙古王公之后，我们会有更多的走出西，在这里耕种，在这里放牧，如果这里的汉家超过五百万，我就敢把战线推到北海，如果这里的汉家超过千万，我就能把战线推到天边……”

张家的战事依旧激烈。

两军战的极有章法，有章法的战斗就说明两方势均力敌，然而，随着岳托，杜度等将领对热火器作战越来越熟悉之后，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满清倾泻。

火炮将一枚枚的开花弹送进了城寨，无数的火箭也飞进了城寨，城寨里连珠炮一般的炸声，充分说明了战事的激烈程度。

李定国躺在一张病床上，张国凤躺在另外一张床上，从他两身后看过去，会发现还有数百张病床……

“这回亏了老本啊……”

李定国想要坐起来，可是腰部的那道钝器伤让他哎哟哎哟的惨叫着重新躺好。

张国凤脑袋上包着纱布，只能露出一张嘴跟一双眼睛，有气无力的呻吟道：“差点出不来了，当时看你带着大家伙朝南墙上撞，还以为你得了失心疯，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那里有接应啊？”

李定国嘿嘿笑道：“带领部下绝处逢生，是主将该做的事，这个时候你这个副将就少说话，多膜拜就是了。”

张国凤低声道：“战死了六百一十一。”

李定国朝天吐了一唾沫道：“早就说过了，跟着我作战，活着享受荣华富贵，死了，算他背风。

咦，以前死的更多，你好像从来没有当做一回事，怎么现在开始受不了自己战死的事了？”

张国凤瞅瞅同样躺在病床上的部下叹气道：“今时不同往。”

李定国点点，又侧耳倾听了一会火炮的声音，对张国柱道：“钱少少心黑啊，这是纯粹在用蒙古的命换建的命呢。”

张国凤左右瞅瞅，见别的伤兵距离他们老远，就低声道：“别胡说啊。”

李定国道：“怎么就胡说了，接应我们的时候，六十四门大炮一起开火，开花弹，链弹，霰弹不要钱一般的轰击，炸的建眼看着我们逃跑追都不敢追，那场面我到现在还心惊跳的。

你听听支援蒙古的火炮声，稀稀拉拉的如同战马拉粪，一粒一粒的。

钱少少不但想要消耗蒙古跟建的命，连钱都舍不得多花，心黑啊。

这是不是预示着张国柱那帮已经编练好了蓝田城的新军？”

张国凤捂上耳朵就当没听见。

李定国扯开张国凤捂着耳朵的双手道：“你说，高杰，云卷，以及跟着云昭一起来的云杨他们都去哪里了？”

张国凤呆滞的道：“我的地位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么高级的军事机密。”

李定国摸出一枝卷好的烟卷叼嘴上点燃，美美的吐出一淡蓝色的烟雾道：“傻子，家在围点打援呢，真正的好算计啊。”

张国凤猛地坐起来道：“县尊在图谋多尔衮？”

李定国嘿嘿笑道：“图谋多尔衮？蓝田城的城防才是给多尔衮准备的，那些愚蠢的蒙八旗立功心切，以为有岳托在这里，加上他们的两万，来蓝田城就是捡功劳的。

这一次，嘿嘿，他们恐怕全部要折在这里了。

云昭真正的好算计啊，先一步剪除建羽翼，然后把蓝田城这个硬骨留给建自己啃，到时候，建死一个，就少一个，就他们那点，云昭就算是一个换一个，都赚大了。

等蓝田城彻底站稳脚跟，哈哈哈，宣府，大同就成了云昭手里的果子，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国凤啊，跟着云昭这样的建功立业是手拿把抓的，就算是青史留名也不算太难。

就是太危险。

你还记得我们兄弟两被诓进长安城的模样吗？真他娘的是被家玩弄于掌之上。

只要一想起那个肥婆娘泼我一身的洗澡水，我现在都觉得恶心！”

张国凤笑道：“我们兄弟遵纪守法不就完事了？想的太多的才会倒霉，跟着云昭蒙向前走的，一定会善始善终的。”

“你怎么这么肯定？”

张国凤将双手枕在后脑上悠悠的道：“玉山书院！”

李定国想了片刻道：“确实，玉山书院是我们最后的安全保证。”

张国凤笑道：“是我们所有的安全保证。”

李定国，张国凤有安全保证，特尔却没有这样的安全保证，当他带领着蒙古骑兵在城寨中与建拼死厮杀的时候，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好在，他的身边还有十几个汉家子在跟他并肩作战，尤其是那个满脸大麻子的读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上了战场之后，特尔才发现，这一位才是一个杀行家。

看他的长刀从一个白甲兵的脖子上轻灵的抹过，看似伤害不大，那个白甲兵的锤子明明距离徐五想的腰肋不到一尺的距离，他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挥动锤子给这个家伙更多的伤害。

手铳在十步以内作战的时候几乎是百发百中，这些汉尤其喜欢用铁砂轰击家的面，只要手铳响起，总有一个或者多个建州就会捂着脸倒在地上挣扎，再爬起来的时候，脑袋上的五官已经一塌糊涂。

这让特尔强烈的认为，徐五想脸恐怕曾经被手铳轰击过。

徐五想在继续前进，特尔只能继续跟上，而那些建总是认为身材高大的他似乎比身材矮小的徐五想更加的有威胁，最厉害的武士总是优先选择除掉他。

刚刚接到了战报，李定国的小骑兵已经毁掉了岳托大营的大半粮，卢象升的军队也已经完成了救援隶的军务，只有自己指挥的蒙古大军，还在岳托大营的外围艰苦作战。

这让他心中产生了强烈的羞耻感，钱少少送来的军令一次比一次严厉，措辞也一次比一次难听。

眼看着蒙古勇士一个个的战死，特尔心如刀绞，重重的一咬在一个抱住他的建脖子，用力一撕，就扯下大片的皮，他既没有嚼，一吞咽了下去，甩开半死的建，张开血淋淋的大嘴吼道：“再来一次！”

徐五想见特尔在军中威武如神，左突右杀的如同神祗降临，就大叫一声道：“将军威武！”

很快就有更多的在大喊“将军威武！”

他个片刻的勇武，居然很大程度的提升了蒙古作战的勇气。

岳托站在一处高台上，目睹了特尔的勇猛模样，就对伤痕累累的杜度道：“这个蒙古在用自己的命为云昭作战，除掉他吧。”

杜度瞅了一眼老将沃古，老沃古就笑道：“我去去就回。”

说罢，就提着一柄狼牙离开了高台。

一枚炮弹在高台附近炸开，岳托挥挥衣袖挥开了硝烟，马上，又有一枚炮弹在高台根部炸响，木质的高台摇晃一下，杜度对岳托道：“我们走吧，这里不安稳。”

岳托笑着对杜度道：“怎么，被大炮把魂魄给轰飞了？”

杜度脸皮微红，摇摇道：“火炮之威非血之躯所能抵挡，尤其是这种会炸响的炮弹，在军中威力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