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县，小丰村。

秦一六走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两边是成片成片的庄稼地。

村道上站着几条家犬，看到外进村，纷纷吠叫起来。

黄三嘴里叼着叶，表懒散，眼神暗含光，他淡淡道：“李一并不知道楼主召他回来是为了什么。”

“或许不止李一一，其他也不知道。”一旁的周八轻摇纸扇接着说道。

“你们想那么多什么？一会让秦一去见楼主，等回来就什么都清楚了。”

陈二大大咧咧的说道。

他脸色红润，刚刚从李一那里蹭了些酒喝。

可惜李一还想在城中逗留一阵，没有与他们同行。

秦一沉默不语，看着乡间的一切，过往的记忆与这几天做的噩梦织在一起。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莫名的悸动。

那是恐惧与不安。

秦一压下心底的绪，秋水般的眸子逐渐恢复平静。

当她成为杀手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个村子就是风雨楼真正的藏身处。”秦一对自己的弟子说道：“恐怕全天下，都想不到风雨楼会在一个村子里。”

小莲点了点，看向四周。

村子不大，只有不到百户。

这个村子实在是太普通了，和小莲以前见过的村子没什么不同。

如果秦一不说，小莲还以为他们只是路过这里。

六走进村子，秦一停下脚步，看向黄三。

“秦一，你是楼主的亲传弟子，楼主一定会见你。”黄三一改往的慵懒，眼中闪过一道严肃的光。

他认真的嘱咐道：“你问问楼主对神机门、万金堂、唐门是什么态度。”

秦一淡淡的看了黄三一眼没有说话。

黄三从怀中掏出表面刻有风雨纹路的金色令牌，抛给秦一。

风雨令。

风雨楼的兑换物之一，只有金牌杀手可以兑换，需要极多的功勋。

手持风雨令，可面见楼主一次。

风雨楼的规矩，若无楼主召见，各地杀手不可回江夏，哪怕是亲传弟子也不例外。

秦一接过风雨令，向村中祠堂走去。

推开祠堂的门，眼便是摆放在祠堂案几上的牌位。

牌位前的桌子上摆放着几样贡品和一个香炉，香炉上面燃烧着几柱香。

香燃烧着，一缕缕白烟从香上飘出。

一名身穿灰布麻衣，发花白的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微眯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

秦一走到老身边，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老这才惊醒，看到秦一后，他咧嘴一笑，笑着对秦一点了点。

老嘴里只有半截舌，无法说话。

秦一对老态度很恭敬，语气也不复往的平淡。

“哑伯，我想见楼主。”

秦一从怀中掏出风雨令，递到老面前。

老看到风雨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接过风雨令，点了点。

“那就多谢哑伯了。”秦一恭敬的说道。

老脸上挂着笑，随意的摆了摆手。

他将风雨令放到怀里，从椅子上站起。

虽然哑伯看上去年岁很大，但他走起路来并不像老那般蹒跚。

反而走的很稳很快。

哑伯推开祠堂的后门，走了出去。

没有知道他去了哪里。

秦一安静的坐在祠堂中等候。

小村后山。

哑伯出现在一栋竹楼前。

他轻车熟路的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

身穿黑色锦衫，衣角绣有金纹的风雨楼楼主坐在小茶几前，如往常那般品着清茶。

楼前，还有那位眺望远山的紫袍服宦官。

风雨楼楼主看到哑伯上来，眉微凝。

哑伯走到风雨楼楼主面前，从怀中掏出金色的风雨令，用手比划了几下。

老的动作吸引到了观望山色的王公公。

他扭身看向哑伯，凝视片刻，眼眸微眯。

不知道为什么，王公公感觉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老。

但是年太过久远，自己想不起来。

能让自己记住的，不多。

王公公注视着老的脸，企图从漫长的岁月中唤醒自己的记忆。

“我知道了，告诉她，不见。”

哑伯明明没有开说话，风雨楼楼主却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

哑伯得到风雨楼楼主的回复，咧嘴一笑，点了点。

他把金色令牌重新放回怀里，步伐轻快的下楼。

仿佛十分开心，走起路来一点都不像是个老。

全程，哑伯都没有看王公公一眼。

“那是谁？咱家看着怎么有些眼熟？”王公公声音尖细的开说道。

风雨楼楼主笑了笑：“是我的贴身仆。”

“至于眼熟，王公公可能是记错了。”

“王公公熟的那一批，早在十八年前就被我那位皇兄杀光了。”

王公公斜了一眼风雨楼楼主，没有说话。

他再次看向翠绿的远山，尖声道：“今晚就差不多了吧？”

风雨楼楼主点，端起茶杯，轻抿一道：“关东的杀手都到了。”

“是时候了。”

王公公面白无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满意。

“今晚，万金堂、唐门的就会出手。”

“今夜过后，世上再无风雨楼。”

他凝视着远山，仿佛心中放下了一块重担。

风雨楼楼主没有说话，他只是喝着茶。

一接一。

他的眼神不知何时邃起来，如漆黑的渊。

……

村子祠堂。

哑伯推开后门，步伐轻快的回来。

秦一看到老回来，赶忙站起道：“哑伯，我可以去见楼主了吗？”

秦一说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波澜与期待。

哑伯笑着摇了摇，从怀中掏出金色令牌还给秦一。

秦一黑色面纱下的俏脸表微凝，她轻声开问道：“楼主不见我？”

哑伯笑着点了点。

秦一眼眸中流露出一抹迷茫。

她想不通为什么楼主不见她。

哑伯脸上带笑，他忽然抓住秦一的手，轻拍了两下。

示意她平伸手掌。

秦一心中不解，但仍还是张开手掌。

哑伯在秦一白皙的手掌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这个字，哑伯对她笑了笑，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

双眼微合，面带笑容，仿佛在为案几上的牌位们守灵。

秦一凝视着自己的手掌，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因为，哑伯在她的手掌上写了一个字。

“走。”

……

江夏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