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脸色苍白，浑身都在颤抖。

他在恐惧。

明珠同时看见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可能比他还要苍白。

但她只愣了一秒，就从画筒里抽出唐刀，发狠地指向方宵：“你别过来！”

方宵没打算过去。

他现在更想逃离。

比起弟弟，他更对不起明珠，现在回忆起自己的混账事，他只觉得一阵阵眩晕。

明珠清透的眼里溢出泪水，生理恐惧让她瑟瑟发抖，可她挺直了腰背，哑声道：“方幸呢。”

方宵不知道明珠的意思，她是在恨侵犯了她的方幸，还是有别的想法？

“我在这里，明珠。”虞幸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淡淡开。

明珠愣愣转身，在看到虞幸的脸的瞬间，恐惧神奇地消弭。

她手里的刀哐当落地，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地狂奔上前，一把抱住虞幸，声音颤抖着：“你还活着！谢谢你……你真的救了我，你真的——”

明珠语无伦次，但她现在只想拥抱拯救她的，什么都不管了。

虞幸任由她抱了两秒，便用手指轻轻挡开了她，回忆起他们曾经的对话，他控制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语气温和：“现在再抱，要收费了。”

明珠松开了他。

心中的枷锁不再，她此时此刻才有心思去关注别的，看到虞幸的态度，她恍然：“你，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了？抱一下都要收费。”

虞幸本想顺否认，但话到嘴边顿住，某种陌生却诚实的思绪一闪而过，让他转而道：“或许？”

明珠了然，立刻撤开，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不想给虞幸添任何麻烦。

方宵看着这一幕，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本来就聪明，现在，什么都想通了。

“是你打了这里的诅咒。”他怔怔地凝视着虞幸。

没了蛇对血缘执着的认知扭曲，他现在再看，忽然觉得弟弟有点奇怪，和小时候的身影似乎重合不到一起去。

明明长相一样，他就是觉得，皮囊下的灵魂，没了那种共鸣，更像一个陌生。

虽然……是很让他亲切的陌生。

虞幸转向他。

聪明的默契使他看懂了方宵的眼神，他没有犹豫，上前伸出右手：“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虞幸。”

明珠双拳一攥，随即，又有些释然。

她沉默地转，把空间留给这两个长相相似的男。

她也有些听明白了，虞幸不是方幸，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没必要现在就搞懂。

但是虞幸对方宵很友善。

算了。

就这样吧，她不方宵了，也不恨方宵了，就这样彻底断掉，才是和过去的告别。

方宵的视线此时被走来的青年占满。

虞幸。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不是他。”

他喃喃着，还是伸手礼貌地握了一下，然后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他呢？还活着吗？”

虞幸勾唇：“某种意义上说，我就是他，但我从未存在过。”

方幸这个角色，是因为他才存在的，方幸的过去是为了丰满虞幸的调查员角色设，换句话说……

从来就没有独立的，所谓的真正的方幸。

方宵记忆中的方幸究竟是谁，虞幸也不知道，这或许涉及到了玄之又玄的时间与因果，但现在可以肯定的是，方宵永远都等不到那个记忆中的弟弟了。

方宵沉默。

他足够聪明，可身处于这个世界，让他的理解有局限。

他只是冥冥中觉得，“弟弟”好像不在了，不论是未来，还是过去，都不在了。

脑子里充斥着新的混沌。

他小时候拼了命送出去的，真的存在吗？

他的记忆是真实的吗？

难道，脱离了那本书，脱离了方德明，他依然困在另一层假象中？

不能理解的概念会毁灭一个，方宵苦涩地眨眨眼，觉得自己依然会疯。

他离成为疯子好像不远了，除非，他能知道全部的真相。

虞幸忽然道：“你说可以吸纳他？”

方宵一怔：“什么？”

随后，他发现虞幸不是在和他说话，而是在和某种他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他符合我的选标准，如果他成为推演者，我就可以把本次推演的真相传输给他。

系统停了一下，补充道——

和蓝无一样。

虞幸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神色。

这次复活他的绪恢复得很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总之，他几乎调整过来，也拿回了自己的共力。

系统的提议无疑是对方宵最好的处理方法，否则，方宵会在之后的世界线轨迹中被困扰一生，可能没几个月就疯狂然后自杀了。

不过么，自己叫了好几天哥哥的马上要变成同一纬度的推演者，总觉得怪怪的。

但由于方宵身份特殊，我认为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以及，明珠同理，她也可以被吸纳为推演者，她体内自带邪神的力量，起点会很高。

虞幸叹了气。

好吧，这个结果其实他也有想过，毕竟就连他也在心中感叹过，方宵或者明珠都很适合成为推演者。

“我的意见就是你得征求他们的同意，别再强迫了。”

系统在现实世界拉，通常都是逮到谁就拉谁，倒霉蛋们进推演之前都不知道推演的存在，经过了新手测试之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是现在这种况……

虞幸私以为，方宵和明珠受的苦都够多的，既然他能决定，那就给这两个一个选择权吧。

系统默认了。

方宵和明珠眼可见的同时呆住，眼神失去了焦距，像是在和脑子里的什么东西沟通。

也像是被传输了什么概念，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去理解。

虞幸不再打扰他们，方府里还有最后一道气息，他也该去打个招呼。

那道气息属于医生。

虞幸迈祠堂的时候，医生就坐在蒲团上，像是在盯着方家先祖的灵位发呆。

但他刚靠近，医生就转过了。

“都结束了？你要走了吗？”

医生在笑，光是从这句话来听，听不出他有什么特殊的绪，就好像是无风无的河流，对着落花平静地聊聊天。

“快了吧，一会儿就走了。”虞幸来到他旁边坐下。

大家都知道这个走是什么意思。

因为追究起来，他和医生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医生的目光追随着虞幸，最后落在他烂烂的跃鱼服上，笑道：“你从方小少爷变成变成乞丐了。”

“没衣服换。”虞幸无所谓。

“年轻真好。”医生感叹一句，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笑意渐浓，“别忘了答应我的事，等你来了阳城，要是没带着我的孩子，我可是会生气的。”

“自然，既然约好了，我就不会食言。”虞幸理所当然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