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忘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文久元年（1861），藩主毛利庆亲（毛利敬亲）允许晋作到海外视察。

次年二月，当幕府为前往上海进行贸易而派出“千岁丸”时，他便同萨摩藩的五代友厚和佐贺藩的中牟仓之助一起随船前往。

6月初，“千岁丸”驶抵上海。

高杉晋作在上海逗留的两个月里，采取一切可能的办法观察中国形势。

看着在津港里面穿梭竞逐的外国商船；看着市街上鳞次栉比的外国商馆；看着从军舰上下来执行任务的一队队外国水兵；看着只对外国免费开放的外白渡桥……高杉晋作感到忧心忡忡。

此趟“上海之旅”，彻底改变了高杉晋作。

他从跟久坂玄瑞没啥两样的激进分子，变为像桂小五郎一样的开明分子。

该年8月，高杉晋作一回到长崎，就自作主张匆忙代表本藩与荷兰商签了购买军舰的协定，然而这不仅为藩里拒绝，还被传为一时笑柄。

“哎……真没想到啊……”

往事涌上心……高杉晋作一边坐到桂小五郎的身边，一边面露感慨万千的神。

“当年那个每次提出‘购买军舰，加强海防’，就一定会遭受嘲笑的混小子，今竟乘坐黑船，踏上‘东征江户，攻灭德川’的道路。”

“哈哈哈！能够亲身经历这样的豪迈之举，也不枉费我‘东洋一狂生’的名号了！”

黑船——受“黑船事件”的影响，哪怕到了11年后的今，也依然有不少将会冒黑烟的蒸汽船统称为“黑船”。

桂小五郎安静倾听，微微一笑，随后侧过脑袋，眼望西方。

“也不知道长州现在怎么样了……”

高杉晋作歪了歪，淡淡道：

“不出意外的话，幕军应该已经突艺州，打到周南了。”

桂小五郎“呼”地长出一气。

“那我们可要加快速度了啊……必须得赶在萩城被攻占之前打下江户。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我们退缩、反悔了……！”

高杉晋作轻轻颔首：

“嗯，是啊……我们已经回不了了，只能在这条‘修罗之道’上闷走到底了……！”

……

……

岸边唯一称得上是“海防”的那座岗哨，已经被炮炸轰。

在这炮雨的密集轰炸下，此时的岸边除了砂石、毁坏的木、焦黑的体残肢之外，再无它物。

因此，桂小五郎等的登陆格外顺利，顺利得仿佛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三艘战舰不费吹灰之力地抵近岸边。

总算可以回到陆地，摆脱晕船之苦——秉持着这份喜悦，众争先恐后地翻越船舷的绳梯，登上小舟，嗷嗷叫着淌水冲滩。

待登陆后，他们井然且迅速地整队、列阵。

“不要磨蹭！跑起来！都跑起来！赶紧列队！”

“唔……该死……还是好晕啊……让我缓缓……”

“别叫苦了！现在可没时间供你休息！”

“我们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抢在尾张藩反应之前，抢占名古屋城！若不拿到名古屋城的粮，我们用不了几天就全得饿死！”

名古屋城——尾张藩的藩厅。

值得一提的是，当前忙着抢滩的，不仅仅有奇兵队的队士们，还有为数不少的西洋。

就像是事先达成了什么协议，两拨互不涉，各忙各的。

奇兵队占据海岸的东边，这群西洋则占据海岸的西边。

论起纪律，后者并不比前者差。

在成功登陆上岸后，他们毋需旁的指挥便自觉地组织列队。

虽然这群西洋有着不同的长相，但他们的面貌特征却出奇的一致。

苍白的肌肤、得能填一颗蛋的眼窝、高颧骨、高鼻梁、体型中等、毛发旺盛……

若对欧洲民族学有所涉猎，定能一眼看去：这些都是斯拉夫的面貌特征！

待前锋部队完成登陆后，八岐大蛇、桂小五郎等才离开旗舰，乘坐小舟上岸。

“呼……在海上待久了，突然回到平稳的陆地，一时间竟有些不习惯呢。”

八岐大蛇背着双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大步向前，走到滩岸的正中央，然后换上观赏艺术品般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四下打量被炮炸得坑坑洼洼的海滩。

“大蛇大，等等我们，别自顾自地走远啊……”

酒吞童子一边苦笑，一边领衔众部跟上八岐大蛇。

定睛细瞧……八岐大蛇身周的阵容，可谓是豪华至极！

大岳丸、大岳丸的妹妹阿铃、酒吞童子、海坊主、宿傩、牛鬼、濡……除了留守后方的玉藻前之前，八岐大蛇把能带来的部全都带来了！

桂小五郎和高杉晋作慢半步地移身至八岐大蛇的左右。

“……”

桂小五郎一言不发，表呆怔，一边四处扫视，一边用力地眨眼睛，就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有在做梦，确认自己的眼睛是否有出问题。

少顷，他低下，看了看脚下这片属于尾张藩的海滩，中呢喃：

“‘奇袭浓尾’……居然真的成功了……！”

八岐大蛇听见他的这番话语，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

“桂君，高杉君，如何？我没有说错吧？”

“我们的‘天沼矛’并非不切实际的计划！我们一定会取得成功的！”

“天沼矛”——法诛党为此筹备多年的倒幕大计，其实并不复杂，大体可分为“两步走”。

第一步，自海路奇袭尾张藩，攻占名古屋城，夺取尾张藩的物资。

第二步，以名古屋城为基地，兵分两路。一路向路，布置防线，阻挡征长军团，防止其回师增援关东；另一路则挥师向东，攻打江户！消灭幕府！

乍一看，这计划相当大胆，大胆得几近疯狂。

可若仔细究的话，便能发现这计划并非天马行空的妄想，是具有相当的可行的！

光是选尾张藩作为登陆地，就有相当多的门道在里。

首先，直接奇袭江户，那是肯定不现实的。

当年的“黑船事件”使幕府颜面扫地。

幕府从中吸取教训，有感于海防力量的不足，故将“海防”提上程。

幕府内部的“一桥派”、“南纪派”等平里只会互扯后腿的这几支派别，难得在这件事上达成共同意见。

若说幕臣中有谁是能搞海防的，那无疑是胜麟太郎了。

早在好几年前，谙海事的胜麟太郎就被派往江户湾修筑岸防炮。

在胜麟太郎的心设计、建设下，江户湾的防御力量大增。

虽远远称不上是铜墙铁壁，但也不是仅凭2、3艘蒸汽战舰就可以硬闯的。

顶着那一架架岸防炮，强闯江户湾……这虽不能说是送死，但毫无疑问是十生九死！

再者说，江户湾距离江户太近，说是咫尺之遥也不为过。

在发现江户湾有异后，幕府很快就能集结部队，阻挠登陆。

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