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茂、天璋院等幕府高层都将住二条城。

此城曾因天皇行幸而扩建，后来又因天灾、火灾、雷劈、绪方一刀斋的进攻等事变而数度修复。

虽然在这二百多年来，二条城一直处于“半荒废”的状态，但平里一直有专来维护它。

德川家茂来了——京都所司代和京都町奉行立即组织起大批手，给二条城来了个大规模的大扫除。

从正门外的路面到本丸里的居室，全都被清理得净净，一尘不染。

毗邻二条城的街巷都被清空，禁止无关员靠近，围观群众都被挡在警戒线之外。

上洛队伍停候在二条城之外。

青登、德川家茂、松平容保等的轿子被陆续抬过外护城河、进唐风样式的东大手门。

注·东大手门：即二条城的正门，据说是为朝向江户方向才将正门设置在东面

穿过一小段路后，抵达车寄。

注·车寄：指停车门廊，为方便上下车而在玄关前修建的顶棚外伸的门廊。

轿外传来近习的呼唤：

“镇抚使大，我们到了。”

“嗯，好，辛苦你们了。”

青登一边回应，一边活动着因久坐轿中而变得僵硬的腰杆、双肩。

“时间到了……真遗憾啊。盛晴，等之后有机会了，我们再好好聊聊吧。”

青登回以掺着笑意的眼神，点了点。

正当他准备抬手拉开轿门的时候，冷不丁的，他仿佛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事，身子一顿，旋即侧过脑袋，直勾勾地紧盯着天璋院。

“啊，对了，差点忘了。”

“嗯？怎么了？”

“殿下，我还没有回答你刚才所问的那个问题呢。”

“问题？”

天璋院愣了一愣，随后作沉思状，努力回忆自己刚才问了什么问题。

未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青登就不紧不慢地说道：

“殿下，你刚才不是问我：我该不会是一直挂念着你吧。”

说到这，其面上的表逐渐被似笑非笑的充满韵味的神色所支配。

“虽然称不上是挂念，但在很偶尔的时候，我会不自禁地想着：天璋院殿下现在正在做些什么事呢？”

说罢，他不再停留，“唰”地拉开轿门，钻出轿子。

“……”

天璋院怔怔地呆坐在原地，双目发直，表僵住就跟丢了魂似的。

……

……

这顶藏有天璋院的轿子并没有被直接送仓库。

它在德川家茂的秘密授意下，被悄悄抬一个无靠近的隐秘角落。

驱散一切外后，德川家茂独自走向轿子。

”母亲大，你可以出来了。“

他一边亲自为天璋院拉开轿门，一边满面无奈地抱怨道：

”真是的……母亲大，你的这个‘暗藏轿中’的点子，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连我都被你的胆量给吓到了。”

“若是让发现您和青登同乘一轿，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哎，算了，现在也没有再谈此事的必要了。”

“好在到来也无发现此轿的异样。”

这般说道的同时，他已拉开轿门。

然而，他却迟迟不见天璋院漫步下轿的身影，也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嗯？母亲大？”

德川家茂一脸疑惑地探过去，望向轿内。

只见天璋院仍旧坐在原位。

脊背挺直，双手迭放在腿上，线条优美的脖颈舒展着，螓首高昂——乍一看去，毫无异样。

依然是那个集优雅和诱惑于一身的。

然而，若是仔细观瞧，便能发现霞一般的嫣红挂满了她的双颊。

欺霜胜雪的脸蛋上浮现出阵阵红晕，耳尖像是被火烙了似的通红，显得含羞带怯。

坐在这儿，魂却不知飞去哪儿了。

眼望前方，表恍惚，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看着谁。

德川家茂轻蹙眉，直勾勾地紧盯天璋院的面部神，仔细观察，眼中闪过思考的眸光。

思考只是暂时的。

仅须臾，他就像是悟到了什么，眸光微闪，面部神色变得复杂难言。

随后，他长吁一气，整理了一下表，再度开：

“母亲大，母亲大！母亲大！！”

他连着呼唤了三次，一声高过一声，才总算是把天璋院的“魂”给唤了回来。

只见她猛打一哆嗦，然后满脸惊奇地看着德川家茂。

“嗯？欸？！家、家茂？！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们已经到二条城了，你可以出来了。”

“哦、哦哦……这样啊……我们已经到二条城了……”

“……母亲大，请恕孩儿好奇，您到底在想些什么呢？想得如此神，不仅不知道我们已经抵达二条城了，甚至连我打开你的轿门、连唤了你好几声，你都如泥塑木雕般毫无反应。”

德川家茂像连珠炮一样，一鼓作气地向天璋院“施压”。

平心而论，天璋院的才并不算有多么好。

不过，出于在政界摸爬滚打多年的缘故，她练出了一副好胆量。

不论对方是谁，她都不怵与其辩论。

即使是独自面对井伊直弼、松平春岳等以强硬姿态见长的政界大佬们，她也丝毫不会怯场。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一反平常的勇猛模样。

目光躲闪，眼神飘忽，说话结。

“没……没什么……就只是……只是……久违地来到京都，不禁回忆起了一些往事而已。”

“哦？往事？”

天璋院的神态和语气稍定，用力地点了点：

“嗯！往事！”

“可是……这就奇怪了啊……”

德川家茂一边说，一边紧皱眉，作思索状。

他的这般模样，自然是引起了对方的不解。

“‘奇怪’？什么意思？”

德川家茂幽幽地把话接了下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往事，才能让您红了脸颊呢？”

语毕的同一瞬间，他拼命忍笑。

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忍耐了，但他终究是没法控制那上扬的嘴角。

随着嘴角的不断上扬，他的表逐渐被富含韵味的戏谑所支配。

虽然德川家茂的表变化固然有趣，但天璋院的刻下反应才更值得细说。

手脚僵住、表凝固、条件反般地抬手摸脸——这些神态、动作，都是她在同一时间完成的。

指尖与脸蛋相触的那一刹间，滚烫的热意直接触痛了她的指尖。

德川家茂也不装了。

他直接扬起意味长的邃视线，换上话里有话般的沉吻，将适才的问题简单“包装”了一下，接着又问一遍：

“母亲大，您到底是回忆起了什么往事，才会这么面红耳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