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矮小，其貌不扬，年纪在20岁上下的小伙子——此瞪圆双眼，脸上布满惊惧、痛苦、憎恨的神色，紧紧地盯着岛崎魁。

亲眼看见同类死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就是那个凶手……这种此前从未体会过的异样感受，使岛崎魁不由得心生怯意，手冒冷汗。

但是，仅须臾，他的畏惧心就被强烈的欲望——对功名利禄的渴求——给掩盖住了。

他红着双眼，转身杀向下一个敌。

刚开始时，岛田魁还有闲心去细数自己的杀敌数。

可渐渐的，他陷了一种近似麻木的绪。

眼前的敌太多了。

倒在他刀下的敌太多了。

两军刚一接战，战局便成了一边倒。

师老兵疲的贼军，完全就不是蓄势待发的一、二、三番队，以及以总司为首的那5架“形高达”的对手。

就这样，没一会儿，新选组的任务从“击溃贼军”变为“追击溃逃的贼军”。

放眼望去，映眼帘的是一颗颗耸动的后脑勺、一道道摇晃的背影。

不论斩杀多少敌，眼前永远有新的敌来填补空缺。

既来不及去计数，也没那个心去计数。

他只知道挥刀、挥刀、再挥刀。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不断挥刀，不断前进，逢敌便杀，逢贼就追。

用两条腿来追杀敌，一边奔跑一边战斗……这对体力的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巨大。

战至现在，岛崎魁直感觉胸疼得厉害，两肺快要炸了。

同样疼得厉害的，还有喉咙。

光是吞吸空气，就有恍如吞刀片般的剧烈痛感。

腔里的，没有半点水分。

全身的水分，都被里衣喝掉了。

里衣被如瀑的汗水反复浸湿，外层的浅葱色羽织同样也被反复浸湿，只不过浸湿它的不是汗水，而是海量的血污。

论体能，岛崎魁已经算是新选组里较拔尖儿的那一个了。

连他都是这般，那就更别说是其他了。

岛崎魁已经看见有不少战友因疲劳而不得不停下脚步、顿住身形。

就在这时，岛崎魁忽地听见前方传来土方岁三的高喊声：

“进攻！进攻！不许停！继续进攻！打得他们连都不敢回！”

随着这道喊声的响起，岛崎魁下意识地扬起视线，循声望去。

这不看便罢，一看就令不由得瞠目结舌。

岛崎魁原以为自己刻下的模样，已经算得上是浑身浴血了。

可谁知，打的那5架“形高达”，一个比一个夸张！

跟他们相比，岛崎魁身上的这点血，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不论是喜欢一力降十会的总司、近藤勇和永仓新八，还是喜欢用技巧取胜的土方岁三和斋藤一，全都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血。

莫说是衣服了，他们连发和肌肤都被染得红一块、褐一块。

尤其是总司。

身为一番队的一份子，总司算是岛崎魁平里接触得最多的部级物。

总司给岛田魁留下得最多的印象……就是外表俊秀、格开朗、举止活泼、吃甜食、手里总抓着一包金平糖。

她很少在前展示其实力。

因此，就连一番队的队士们，都不知道他们的队长究竟有多强。

可奇怪的是，每一个熟识总司的……即“试卫馆派”的诸位，在谈及总司时，总会露出敬佩的表，皆视总司为“新选组里除青登以外的最高战力”。

一方面是鲜少出手的高莫测的一番队队长，另一方面是公认的最强……一来二去之下，“冲田总司的具体实力”成了新选组里的一则逸话。

只可惜……这则逸话只能到今天为止了。

因为，在今，在今时，每一位在东部战线上奋战的队士，都在总司的身上亲眼见证了何为势如竹！何为摧枯拉朽！

明明都是两只手、一把刀，可她硬是凭着异于常的身体机能、炉火纯青的剑术技巧，阵斩了无数贼寇。

单论杀敌效率的话，力压包括近藤勇、土方岁三在内的全场所有！

其手中的加贺清光因太过锋利而并未沾染太多的血污，在阳光的照映下，刀尖反出慑的寒芒。

平里的那副开朗、笑的模样，全然不见了。

只剩下充满寒意的双眸，以及一连取走无数的命，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眉都没动一下的冷酷！

有那么一瞬间，岛崎魁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恍惚感——他感觉自己不认得总司了。

这位杀不眨眼的可怕剑士，真的是我的队长吗？

当青登不在的时候，副长土方岁三就是新选组的最高指挥官。

这个时候，青登的“大练兵”的另一项成果——纪律训练——发挥了作用。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明明手臂酸痛得几近抬不起刀，可当土方岁三的命令方一下达，不论是以总司为首的高达们，还是像岛崎魁这样的普通队士，纷纷吸了一气，榨出体内仅剩的最后气力。

与此同时，队士们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新选组法度》的第一条内容：一切行动听指挥。

不仅如此，还回想起了违反法度的后果——法度的前三条内容一经违反，直接斩首！

对纪律的敬畏，对法度的敬畏，令得队士们不敢怠慢，条件反般地遵照命令行事。

嘶啦！

岛崎魁从里衣上撕下一截布条，用其来绑紧右掌与刀柄。

冷不丁的，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当青登凭着显赫的战功，荣升为侧众兼御台样用的时候，受此鼓舞的广大武士们争相传唱的那一句话——

功名但在马上取！

……

……

哒啦！哒啦！哒啦！哒啦！哒啦！

郁郁葱葱的土地上，一抹淡褐色正在急速移动，一路向东。

反复出粗气的马匹，在骑士们的驱使下，不停地奔跑。

马匹仍在战斗，反观其背上的骑士们……

错的刀枪，毫无秩序地前后挂着。

骑士们一个个无力地垂下脑袋，满面颓丧，一副行尸走的模样。

正是逃亡中的柴崎炼十郎一行。

军队被打散了，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

值此大败亏输的绝境下，舍命将柴崎炼十郎从青登的槊尖下救出、仍能誓死跟随柴崎炼十郎的，便只有他的门下弟子们了。

柴崎炼十郎拥有不少弟子。

直至起事前夕，他已拥有六百多个弟子，俨然是一座大道场。

大战过后，他的弟子们被彻底打散，死的死，逃的逃。

现在跟随在其左右的弟子，只剩约莫二百号，是他所拥有的最后兵力。

虽然数不少，但是……惨烈的败北令得他们士气尽失，斗志皆丧。

“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不知道……”

“总之先继续往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