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屈服于眼前的残酷命运似的，他缓缓地闭上双目……

……

……

西野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失去意识。

等再睁开眼睛时，就能看见医馆的天花板……或者是再也睁不开眼睛。

可谁知……异变突生。

他惊愕地发现：四周那本是一片乌黑的世界，突然涌大量的线条与色彩。

线条或是拉直，或是弯曲成新的弧度。

色彩或是溶化，或是融合成新的颜色。

就这么不断重复着“坏”与“新生”。

渐渐的，一副生动鲜明的画面，铺展在西野的眼前。

只见画面中有着一个面容秀美的少，以及一个年纪约莫在8岁上下的男孩，他们在净如新的榻榻米上相对而坐，仪态端庄，表肃穆。

虽然这俩的面容有些陌生，但西野还是一眼认出那名少就是年轻时的母亲，至于那个男孩则是小时候的他。

（细治郎！你听好了！我们西野家虽从未出过什么达官显贵，却也从不出不遵武士道义的渣！你要严记家训，绝不可做出任何有违武士道义的事！）

母亲的话音方一耳，西野就下意识地高喊一声“是”。

然而，当他张大嘴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格古板又刚正的母亲，一直以“严母”形象示。

母亲的咆哮与斥责，贯穿了西野的整个童年及少年时光。

在母亲的影响下，他从小就立志成为不辱家名的“武士中的武士”。

（是！母亲！我一定会成为能令您倍感骄傲的武士！）

倏然间，眼前的画面发生新的变化。

线条和色彩逐一分解，接着又一点点地重新构筑。

这一次映西野眼帘的，是他开始以“定町回同心”的身份奉公时的画面。

（西野君，你得好呀！）

（西野！你又立一大功了！

细治郎！这次真是多亏有你啊！）

在进北番所的“三回”后，他便一心奉公，从不懈怠，也不敢懈怠。

既然以成为“武士中的武士”为目标，又怎能荒废光，懒散度呢？

凭着这信念，不论是什么工作，西野都得格外拼命，对自己的能力、品行，有着极严格的要求。

同时，也正因为这信念，他变成一个格固执、很难相处的怪。

不论是违反武士道的，还是饱食终的废物，他都本能地排斥。

尽管勿怠勿忘地持续磨砺自身，但他却并无升官发财，或是要名留青史的野望。

他只有一个目标：等到了那个世界后，能够骄傲地挺起胸膛，自豪地对列祖列宗说：我没有玷污家族的名声！没有辱没武士的身份！

到这里，眼前的画面再次缓缓地变化。

这一次，线条和色彩没有重新构筑，而是逐渐远去。

西野的身周重归什么也没有的虚无。

便在这一片静谧之中，遥远的彼方忽然传来无比清晰的声。

（你千辛万苦地学成文武艺，就只是为了向幕府将军……向一个从未见过的卖命吗？）

是我孙子的声音……

因为是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所以西野马上就想起来：这是他和我孙子从罗刹的大本营中逃出来后，他问我孙子为什么要叛国从贼时，对方“反击”回来的一连串质问。

……

（你的追求，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

（在你眼里，唯有对幕府忠心耿耿，方能成为值得称道的武士吗？）

……

（你心目中的武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

……

……

……

“……慢着。”

西野缓缓地睁开双眼，肩膀一抖，甩开搀扶着他的侍从。

他的如此举动，顿时引来了薄井、酒井金吾以及凤凰屋弥太郎的警觉。

“西野君？你做什么？”

西野不理会面露焦急之色的薄井，他默然无言地俯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坚硬石。

然后……

咚！咚！咚！

他抡起石，对准掌中刀的刀镡，用力地连砸三下。

刀镡虽是铁制的，却也禁不住这样的坏。

三下重击过后，原本无比平整的刀镡上，出现了一丝细小的裂缝。

刀被誉为“武士之魂”。

一直以来，西野都非常珍视自己的刀。

可此时此刻，他却亲手砸坏了自己的佩刀……砸坏了自己的“武士之魂”……

下一息，他将石随手抛掉。

也同样是在下一息，他猛地窜将而出！

石尚未落地，他却已闪身至凤凰屋弥太郎的身旁。

“都给我滚开！”

西野一边将刀架在凤凰屋弥太郎的脖颈上，一边朝现场的所有发出穿云裂石的怒吼。

刹那间，薄井的震愕视线、酒井金吾的惊疑目光、凤凰屋弥太郎的恐惧目光……统统集中到西野的身上。

最先回过神来的酒井金吾，即刻予以有力的回应——

“列阵！”

铛啷！铛啷！铛啷！

刚刚放下的刺叉、短枪、打刀，再度架起。

西野毫不畏惧地提起掌中刀，摆好战斗架势，拖着凤凰屋弥太郎朝西边突围而去。

“啧！你这是何苦呢……”

酒井金吾脸色微沉，一挥大手。

“弓箭手退后！其他给我上！擒下逆贼！生死不论！”

庄内藩藩主兼寺社奉行的崇高身份，使得酒井金吾并不需要卖凤凰屋弥太郎面子。

可不管怎么说，凤凰屋弥太郎到底是社会名，若是不顾三七二十一地放箭，误杀了他，事后引发的影响总归是不好的。

因此，酒井金吾决定还是姑且摆出一副“我已尽力援救”的架势。

纵然面对酒井金吾指挥下袭击而来的数十名锐藩兵，西野也依旧展现出令叹为观止的不屈攻势。

只见他不断右冲、左跑、前突、后跃。

时而挥刀退他。

时而闪身躲避攻击。

时而发出咆哮，震慑敌胆。

整齐的战阵竟在西野的番猛攻下象毕现。

然而……孤身一，终究力有未逮……

“看招！”

某趁西野不备，抡动刺叉，正中其后背。

“咳！咳咳！”

西野咳出了几血，身子摇晃了几下，却没有倒地。

“不痛不痒……”

西野吐掉中残余的血沫，然后回过身，继续挥刀战斗。

……

又有一的攻击落至西野的身上。

鲜血四溅……但是西野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

“喝啊啊啊啊！”

一柄刺叉不偏不倚地正中西野侧腹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