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这原本是官贵惯用的手段，隐居在金陵的流放官贵又何止陈问仁一？

在金陵置个不大不小的宅子，改名换姓，只要行事不张扬，自能过几年富家翁的子等陛下大赦天下。

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平里没究，只是私造户籍路引，逃避罪责，陈家上几万两银子自能了事。

往大了说，此事放在今这节骨眼，由王道圣亲自捉回，可就是按欺君之罪了。

陈序万万没想到，陈迹为了置陈家二房于死地，会走这步棋！

他吸了气：“公子拿王贵当障眼法，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迹对陈序拱手道：“承让。”

陈序却不气恼，只好奇道：“公子如何得知问仁公子下落？他藏得不够好？”

陈迹平静道：“陈家盐号大掌柜陈阅去金陵掌管二房生意，陈问仁吃穿用度都从他柜上支取。此当初在山川坛芦苇，欠我几根手指。”

陈序摇：“公子，陈阅是真小，他不会还您这个。”

陈迹笑了笑：“所以我许诺他，盐引的生意若做到金陵，由他做大掌柜。”

陈序再次摇：“还不够。”

陈迹又道：“不然就死。”

陈序终于点：“说得通了……小还有一事不懂，请公子教我。您别嫌小麻烦，这些事都得给老爷一一禀报的。”

陈迹道：“请问。”

陈序若有所思：“您遣谁走了这一遭？张家死士？不对，他们近来没有出京……”

这一次，陈迹却不回答了。

陈序仍不气恼，竟忽然展颜笑道：“原来公子还有别的底牌。小为陈家做事二十七载，今终于见着个有能耐的。公子，老爷今进宫前叮嘱小，若是您胜了，便给您带句话。”

陈迹不动声色道：“什么话？”

陈序一揖到底：“这天下是你们少年的了。袍哥今早已经被老爷遣救下，送去了梅花渡，此硬气，什么都没说，可倚为左膀右臂。”

说罢，陈序转身接过陈家下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往正阳门去了。

……

……

啪。

啪。

啪。

陈迹往掌声处看去，却见沈野正击掌赞叹：“先是从昌平县闯回来，今又排除万难置仇家于死地，当真痛快。”

陈迹拱手道歉：“抱歉，搅了沈兄风。”

沈野笑着指他：“你是得道歉，可你要道歉的还不止这一件事。我与张大共谋，要在今殿试时掀开革新之，你可知，自古以来革新政都是要闹出命的，沈某是扛着身家命做事，一早就做好慨然赴死的准备，打算青史留名。可惜前些子被你了局，我倒成了一步可有可无的闲棋。”

沈野继续说道：“再说今，明明是沈某得了状元，风却偏偏在你身上。”

陈迹愕然。

下一刻，沈野哈哈一笑：“这可不行，沈某才是状元。青史这一页，嘉宁三十二年三月十八该是沈某的！”

说话间，沈野策马便走，往正西坊去。

羽林军想要阻拦，可为时已晚。

齐斟酌急声道：“沈兄不要走，坏了规矩！”

沈野放声大笑：“尔等今坏的规矩那么多，还差沈某这一桩？”

他来到围观的百姓面前：“让开让开！”

百姓让开一条路来，容他经过。

“状元郎跑了！”

“去看看他要做什么！”

沈野策马穿过一条条街道，百姓便追在他身后，他这一跑，竟硬生生将所有目光重新拉回他身上！

渐渐的，大家发觉不对，这怎么走到八大胡同了？

来到梅花渡门外，沈野勒紧缰绳放缓马速。

他仰看着临街的寒梅楼上，柳素柳行首正凭栏而立：“哟，这不是状元郎吗？您不去游街风光，怎么来了妾身这里？”

柳行首一身浅碧色云锦罗裳，宛如清水仙子。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不明所以。

万众瞩目中，沈野高声道：“柳行首可还记得，沈某答应过你，若沈某能在东华门外唱名，便以状元之身给你写首诗，助你名扬天下！”

柳行首捂嘴笑道：“难得状元郎还记得，怎么，今要兑现承诺？”

“沈某一诺千金！”沈野笑着开念道：

“三岁诵六经，总角诗百篇。”

“金殿奉国策，朱笔点状元。”

“簪花出午门，倚马过承天。”

沈野到此停顿。

百姓急得抓耳挠腮，有高声问：“状元郎，最后一句呢？”

“快念啊！”

可沈野全不理会，任由自己被吹上风尖。

柳行首凭栏而立，胳膊撑着木栏杆笑意盈盈调侃：“怎么，写不出最后一句了？状元郎簪花出午门，倚马过承天，当真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然后呢？”

沈野定定的望着天上的柳素：“世争看我，我看凭栏仙。”

柳素眼波流转，似有水意，可嘴上却还不经意道：“状元郎在安定门大街给我东家写的词，我可听说了，怎么给家写的那么好，到我这，甚至都不工整，竟像是小孩子写的？”

沈野哈哈大笑：“兴许就是沈某孩提时写的呢？沈某九岁时就写出这首诗，等着送给你了。”

柳素微微一怔。

继而随手将手帕丢下高楼，转身进了寒梅楼。

随帕子一起飘下来的，还有柳素轻飘飘的话。

“呸，花言巧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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