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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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胆堂外。

丫鬟、小厮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小厮忙着踩梯子给灯笼换新烛，远处则有八个丫鬟候着，逐一捧着食盒，食盒里是鲍鱼羹、羊汤、汤、银耳羹、小馄饨、葱油面、虾仁面……

这些吃食都盛在白瓷碗中，瓷碗下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瓷炉，内里燃着烛台，不论何时吃都是热的。

文胆堂里。

陈阁老坐于太师椅上闭目养神，陈迹坐在左手边的椅子上，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谁也不愿先开。

直到陈序一身黑色道袍来到门前，拱手道：“家主，齐贤书、胡钧业、羊詹三到了，均有要事求见，先带谁来？”

齐家、胡家也住府右街，羊家在宣武门大街，都是几步路的事，消息传得快，也来得快。

陈阁老放下茶盏：“齐贤书。”

陈序躬身告退：“是。”

陈迹思索片刻，拱手道：“家主，时辰不早了，今就要定下婚事，是否太急了？”

陈阁老看向陈迹，慢条斯理道：“男子无妻家无主，子无夫室无梁。你如今少年心，胆略有余，沉稳不足。等你成了家，有了寄托，自然不同。到那时，才堪独当一面，挑起大任。”

陈迹迟疑：“可这么多来……”

“怎么，觉得我唤这么多来谈亲事，心里有些别扭？”陈阁老笑了笑：“老话说，男怕错行，怕嫁错郎。实则男婚配都一样，娶错妻与嫁错郎皆是一辈子的大事，选仔细些才不会出错。”

陈迹没有说话。

陈阁老挥挥手：“去堂外候着吧，这等生大事，自有家中长辈给你做主。”

陈迹沉默片刻，起身拱手：“是。”

他走出文胆堂的院子，吐出一长长的浊气。

文胆堂里都是烛火味，屋外空气倒是清新许多。

却听脚步声从北边传来。

陈迹转看去，青石板路上，四名轿夫抬着一顶绿绸小轿快步走来。轿夫走得极快，轿子却一点都不摇晃，连轿顶垂下的流苏都纹丝不动。

轿子在文胆堂外落地，轿夫用湘妃竹条挑开门帘：“老爷，到了。”

齐贤书弯腰下轿他抚了抚衣衫上的褶皱，转看见文胆堂外的陈迹，顿时展颜笑道：“今晚才在仁寿宫见过，没想到这么快又见了。陈家贤侄酒醒得倒是快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天亮。要是醒得再早些，张大也不必背你出宫了。”

这是调侃陈迹在仁寿宫外装醉，而张拙背陈迹出宫的事，天还没亮便已不胫而走。

陈迹脸不红、心不跳，神色如常道：“齐大，家主在文胆堂等着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齐贤书却没急着进去，上下打量起陈迹：“二十廷杖还疼吗？”

陈迹微微一怔：“不疼，多谢齐大挂念。”

齐贤书拍了拍他肩膀：“客气什么。我齐家那不肖子跟着你，胆子都大了许多，每里师父长、师父短的，把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此时，齐贤书话锋一转：“不过他还不够稳重，等成了一家，得跟着你再历练历练。你也多费心，好好带带他，他跟着你才能有大出息。”

陈迹不敢接话。

齐贤书哈哈一笑，往文胆堂内走去，跨过门槛便笑着作揖：“陈家老大，齐贤书有子没来拜谒您了。”

陈阁老沙哑道：“每抬不见低见的，不用拜谒。”

说话间，陈序在文胆堂外挥手，立刻有小厮上前，将八扇朱门一并合上，也将声音关在了门里。

谈婚事之前，自然还有更大的事需要商议。

陈迹忽然有种荒诞感。

文胆堂里在商议着他的婚事：与谁家婚娶、何时纳采、何时问名、何时纳吉、何时纳征、何时请期、何时迎亲……

可他却站在门外，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

……

……

陈迹抬看向夜空，云密布，似是要下雨了。

陈序立在他身旁，双手拢在袖中，不发一言。

在陈序诧异的目光中，陈迹兀自来到丫鬟面前揭开食盒，第一盒里是汤，陈迹端起碗一饮而尽。第二盒里是鲍鱼粥，几勺子尽数扒进嘴里。第三盒里是螃蟹粥……

从清晨睡醒到此时，只喝了酒，一饭都没吃。羊羊帮他拿酒时，也不知再拿两斤牛来下酒，只能喝。

陈迹旁若无的将食盒里的夜宵一扫而空，丫鬟求救的看向陈序：他吃完了，家主吃什么？

陈序轻微摇，再挥挥手：去盛新的来。

此时，文胆堂的大门被从里面推开，齐贤书朗声道：“老大，小侄这就回去与父亲商议，出前必有定论，再来回禀您！”

他经过陈迹身边时，又笑着拍了拍陈迹的肩膀：“年少有为！”

说罢，这才上了轿子。

陈序回看向文胆堂内，烛火中，陈阁老挥了挥手，他转身又去请了羊家羊詹来文胆堂议事。

羊詹也是坐轿子来的，下轿后如齐贤书一般上下打量陈迹：“好好好，一表才，听羊羊对你赞不绝，今他去寻你，我没拦着。”

陈迹拱手道：“多谢羊大。”

羊詹眼神飘忽一下：“齐家常左右摇摆，胡家向来鲁莽，皆遭陛下不喜，唯独我羊家……”

陈序在一旁打断，伸手示意：“羊大，这边请。”

羊詹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转身跨文胆堂，八扇朱门再次合拢。

陈序站在陈迹身边，温声道：“羊家做了徐家多年附庸，在南方被徐家压得抬不起来。如今徐阁老病重、福王得势，乃是自立门户的好机会。所以这三家里，羊家最急。”

陈迹诧异的看了陈序一眼，对方却目视远方，方才那番话好像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陈序慢悠悠道：“没吃饱的话，下待会儿还会再送吃食过来。”

陈迹摇摇：“吃饱了。”

一夜之间，这世界对他和善了几分。

一炷香后，也不知羊詹与陈阁老谈了何事，竟也面带微笑离去。

可这一次，还不等陈序去请胡家，胡家便自己来了。

远处青石板路上，胡钧业身材魁梧、龙行虎步，并未坐轿子。

他与羊詹轿子擦肩而过时，随对轿子说道：“你羊家先理清你自家的事，莫要胡惦记不归自己的东西。”

羊詹坐在轿中沉声道：“胡家真以为福王胜券在握，无需别援手了？”

胡钧业平静道：“我胡家顶天立地，赢得起也输得起。”

羊詹冷笑一声：“好自为之，走。”

羊家的轿子远去胡钧业如一座山似的扑面压来。

陈迹仔细打量着，还能在对方身上看到几分固原总兵胡钧羡的影子。

胡钧业来到陈迹面前，声音雄浑：“胡钧羡给家里来的书信里提过你，在固原时，你很好，不像陈家。”

陈迹愕然。

陈序轻咳一声：“胡大，这边……”

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