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本卷宗记着近期接近过高丽使臣的名录，这是盯梢密谍偷偷记录的。上面记载的并不多，皆是鸿胪寺官员。

第二本卷宗记着昨在场行的供，身份、姓名，从哪来，到哪去，为何出现在棋盘街和东江米巷。

陈迹看卷宗时白龙倒也不催促，拢着双手在一旁闭目养神。

他一边看着卷宗一边问道：“白龙大，吴玄戈的供呢，为何不在卷宗上？”

白龙闭目养神，丝毫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

……

卷宗记载，当在场之有礼部侍郎、工部侍郎、吏部主事，还有一众六部书吏、翰林院庶吉士与编修，但最多的还是棋盘街商户与行。

因在场官员过多，若全部羁押会导致六部骚，密谍司如今已将大部分官员放回家中，只要求不得出京，随传随到。

商户与行皆关押在五城兵马司监牢内，整个棋盘街家家闭户，一副萧条景象。

卷宗上还记载着，昨棋盘街骚之后，密谍司将所有高丽使臣搜身检查，卷宗里简简单单写着“七窍查验”四字，便说明高丽使臣确无夹带。

陈迹疑惑，会同馆书记官到底是如何将毒带进去的？

他继续翻看卷宗：申时，玄蛇命将高丽使臣押会同馆，戌时三刻玄蛇再次派遣密谍前往会同馆，却发现会同馆书记官身中数刀死于后院柴房，被以柴覆盖，高丽使臣则尽数毒死在会同馆内。

毒物为高丽大酱，毒就下在酱缸之中。

陈迹将卷宗放下，又拿起那本仵作的尸格。

尸格内详细记载着，仵作于戌时的验尸记录，最先记录的便是高丽世子：

“尸主高丽世子李怿，年约二十八，身长五尺三寸，验尸时辰亥时一刻，验尸地东江米巷会同馆二楼。”

“面色青紫如靛，唇色绀黑，双目微瞠白睛赤丝络结。”

“皮弛软，十指屈伸无僵，颔下松垂。甲床乌紫，右手中指有黑线贯甲。”

“背脊、后现云霞斑，指压暂褪。鼻微有白沫，二无泄溺之痕。”

“乃中毒亡，需再以蒸骨法复验。”

在尸格后，还写着“仵作成哲、仵作李斌按验无讹”，以及两的红手印。此乃两名仵作签字画押，若验错则一并问罪。

陈迹匆匆翻阅尸格，直到最后一页才见到会同馆书记官的记录，其余的与高丽使臣都大差不差，唯独两句不同。

“下颌微僵。”

“左臂外侧刀伤一指、脐上一寸刀伤可见五脏、心脏处有一柄匕首为致死伤。”

第一句证明书记官死得比别都早约两炷香到四柱香的时间，第二句则有些奇怪……这是谁刺的？

陈迹抬看向白龙：“白龙大，负责勘验的密谍是什么结论？”

白龙眼皮都没抬一下：“书记官王朋发现高丽使臣在饭菜中下毒，未来得及告发便遭灭。行凶者以匕首刺他，第一刀被他用胳膊挡下，第二刀割开他腹部，第三刀刺心肺，刀伤吻合。”

陈迹摇摇：“不对。”

白龙终于睁眼：“哪里不对？”

陈迹笃定道：“王朋是自杀。”

白龙不慌不忙道：“仵作说，匕首是从他对面刺的，刀伤吻合。”

陈迹指着卷宗上说道：“大，王朋死时已面色发绀，说明其中毒已，出现窒息症状。这个时候他既然已经中毒了，高丽使臣又何须再用匕首灭？岂不多此一举？”

白龙没有太意外，应是早就知道此事。密谍司的仵作见多识广，不会看不出。

但这种事是不能拿来做定论的。也许高丽使臣比较谨慎，也许那时王朋还有余力呼喊，都有可能导致补刀。

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陈迹不同，他是提前知道了答案才做的推论，他知道，问题一定出在书记官身上，现在要做的只是，说服白龙相信他的推论。

陈迹思忖片刻：“大，以王朋的死亡时间来看，他被押回会同馆没多久便毒发身亡。王朋这时才刚刚被检查过‘七窍’，怎么可能立马平心静气的吃东西？而且书记官乃我宁朝，怎会闲着没事吃高丽带来的大酱？”

白龙淡然道：“说结论。”

陈迹笃定道：“棋盘街纵火之应该将藏有毒物的木匣予会同馆书记官王朋，王朋为躲避搜查，脆取出毒物吞下，用命藏毒。回到会同馆后，他已有毒发迹象，当即割开手臂与腹部，用自己的血当做毒药。而后，他拖着残躯藏在柴房的柴之下，以匕首刺穿心肺，伪造被杀灭的假象。”

结论并不完善，尚有诸多瑕疵之处，但只有‘用命藏毒’才能解释毒从何来。

而这些线索，已足够在白龙埋下一颗猜忌的种子。陈迹不需要完美论证，他只需要勾起宁朝的疑心。

他捧着尸格卷宗坐在地上，吸了气，抬对白龙说道：“大，这是个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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