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到今惜古的时刻，柳风波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又有一群涌了进来，为首的是尹剑仇，朝柳风波嚷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柳风波两手一摊，说道：“我无话可说。只是……”他转向今惜古，“你们是如何看穿这一切的？”

今惜古说道：“其实也挺巧的，记不记得前几，我为了确认清二侠的清白，到过每个的房间。待进柳三侠的房内时，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一些完全不属于武当山上的东西。”

柳风波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今惜古，解释一下吧。”殷万里说道。

今惜古说道：“灵虚道长并不是自然死亡的，而是被杀死的。凶手与杀害清如许的是同一个，便是他了，武当七子排行老三的柳风波。”

众大惊，柳风波闭上了眼睛。

万里云第一个不信，忙问：“这怎么可能？三弟在武当山上少说也快三十年了，我们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会……”

没有可以直接回答这个问题，除了柳风波自己。

今惜古继续说道：“灵虚道长的死，因为在场的很少，没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但清二侠死的时候，有不少在场，凶手担心露他的真正死因，于是砍下了他的颅。”

“真正的死因？”尹剑仇不解，“二哥难道不是被剑杀死的吗？”

今惜古摇了摇，说道：“那是凶手为了掩盖清二侠真正的死因，故意制造的假像，包括两柄剑上的凹痕，墙上的字迹，满屋子的剑痕，都是为此。假如真是两名剑法高手对剑，剑上的凹痕太了，任何一个剑客，都不能容忍自己的剑受伤，他们惜剑，就像惜自己的身体一样。剑法越高的，剑上的伤痕越少。所以清二侠和柳三侠剑刃上那一处处历历在目的凹痕，更像是为制造的，生怕有发现不了。 ”

柳风波喃喃道：“想不到这一点竟然露了我自己，真是百密一疏。”

“可为什么这家伙会把自己的姓氏写在墙上，还拿自己的剑造假，难道就不怕别马上怀疑他吗？”老宋挠着问道。

“岂不闻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现场的线索越是指向他，他就越容易脱身。”今惜古说道，“其实开始我也有些许动摇，所以我才会提出，把柳三侠先保护起来，再让殷万里故意放松监控。倘若柳三侠乖乖守在房内，则证明他是清白无辜的，倘若他偷摸出了门，则印证了我的猜想。”

带着几分赞许之，柳风波笑了起来：“看来江湖中有评价你是天下第一聪明，并非空来风。那么你已经查出，我是怎样杀了吗？”

今惜古胸有成竹地回道：“当然。我非但知道柳二侠的真正死因，连灵虚道长的死因也知道了。”

尹剑仇大惊失色，声音里带着颤抖：“这么说，师父他，他真的是被杀死的？”

今惜古没有回答，他忽然伸手试图拿住柳风波，后者反手挡格，今惜古又伸左脚抢攻，柳风波伸右脚防御。两条腿织着缠斗了几个回合，今惜古忽然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向了他的肩膀。柳风波肩膀立时一沉，随即回身就是一拳，然而今惜古已经来到了侧身位，一记“飞云手”直掏他心窝子。

柳风波见他两手迅捷如电，自知敌不过，便拔剑相迎，哪知今惜古已经退到一丈以外，并不想和他作多纠缠。

再刺一看，他上衣的布料已被扯下一大块，露出了白花花的胸脯。

只见他胸脯周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纹路，不规则，但十分显眼，好像两条细长的蛇怪织在一起盘旋起舞。

“果然……”今惜古叹息道，“你中了蛊毒。”

柳风波一动不动地站着。众被这个新名词给震住了。

“你是说，苗疆的蛊毒？”殷万里在宫中听一些异国的传教士讲过，在东南方向有一个国家，十分擅长巫蛊之术，他们靠养蛊而生，也会因养蛊而死，是一个神秘的国度。

因为苗国过于封锁，知道他们的并不太多，而见识过巫蛊之术的更是少之又少。

今惜古有幸在大漠见识过。（关于这个故事，详见《巫仙神》一案）。

“我在你房内看见的东西，就是‘蛊虫’的培养器皿，那本不应该存在于中原，试问在鼎鼎大名的武当七子房内怎会存在？于是那时候我便开始揣摩，莫非武当山上这一连串事件和蛊毒有关？”

他也没有直说去挖了灵虚道长的坟墓，只说检查了灵虚道长和清如许的尸身，发现他们的胸前都有一模一样的纹路，这便是中了蛊毒的痕迹。

如此一来，凶手是谁，高下立判。

尹剑仇再也按捺不住，听今惜古说明这些事实，怒气值已经升到了顶峰。他已经不管那师兄弟的分，飞身向前，一拳招呼了上去。柳风波不擅也不躲，硬生生接下了这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鼻流血。

“我杀了你这个不忠不义的恶贼！”一拳哪里解得了气，他现在只想拔剑把他大卸八块。

万里云跌跌撞撞地向前，拦住了他。“尹师弟，先别急着动手，我还有话要问他。”

柳风波看万里云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既有羡慕，又有厌恶，甚至还有几分可惜，未等万里云发话，柳风波便抢着说道：“大师兄，其实咱七兄弟之中，我最敬重的是你，最讨厌的也是你。”

万里云怔了一下。

柳风波说道：“你一直都是师父最喜欢的大徒弟，你资质上乘，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中扬名立万，拥有常无可比拟的光环。而我呢？我只是被师父捡来的野孩子，从小身体虚弱，师父常说我的体制太虚，不适合习武，便传授了我许多练气强身之法。在你和师弟们下山行侠仗义的时候，我就只能在山上调理身体，打理内务。

你以为我想做这些琐事吗？为新进弟子提供住处，定制派中道服，筑屋、种菜、打水，还有祭扫、除虫、晾晒……哪怕我已经证明自己的剑法不亚于任何一名师兄师弟了，师父也还是要把我留在山上，复一，在这里虚度光，为什么？只因为有你在，大师兄。师父想成就你！”

他这一席话把万里云说得哑无言，尹剑仇的脸色唰一下变了，声音在颤抖：“就因为这些，你杀了师父？”

柳风波激动地大笑起来：“这是我此生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师父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在毫无察觉的况下中了我下的蛊毒。以至于到死的那一天，他都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说，悔不当初，悔不当初。他终于是为他的偏心和过错忏悔了！”

万里云忽然向前，强挺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往柳风波脸上扇了一掌。

“岂有此理，简直是胡说八道！”万里云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