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剑拔弩张，这时候内心已凉了半截儿的李凤兰站不住了。

她走上前去，挡在了李啸天面前，急促地说道：“我什么都答应你，只求你放过他！”

这个举动令万里云无比惊讶。“你……为什么？”

她回过来，对万里云流露出感激的微笑，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我是一个有罪的，害的已经够多了，不希望再牵扯其他进来。你是武当派的大弟子，受敬仰，前途无量，犯不着为了我这种丢掉一切。”

李啸天得意地笑起来：“这样很好，你能如此认清自我，我很欣慰。只要你保证，以后安安分分做你的千金大小姐，我也可以保证，让你衣食无忧，绝不动你一分一毫。”

要是换作过去，这个要求对李凤兰来说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十年来她都是如此。但现在，简直比让她死还难受。

李凤兰抿着嘴唇，强硬地点了点：“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放他安全下山！”

“当然，我本来就没准备为难他。”李啸天说道。

万里云并不知道她和李啸天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心中隐隐察觉出，这件事并不如看上去那么简单。

“为什么明知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儿，还要她留下来演戏？孟婆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他杀死的？”

他心中的疑问逐渐升腾起来，化作一种莫名的冲动，直觉告诉他，他必须要救这个孩儿，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他手中的剑没有放下去，语气坚决地对李凤兰说道：“不，我不能把你留在这儿，跟我回武当山。”

这句话就像一支箭，进了李凤兰的心窝里。一种久违的悸动直刺她的神经，上次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六岁那年，楚山孤把她从垃圾堆里救出来，告诉她，以后可以跟着他。

那是她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而这一次，她仿佛感受到另一暖流，她发现有真的发自内心在保护她。

“你小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李啸天可不是那种有耐的，如果你执意想为难我，今晚我就结果了你这条命。”

“咣”的一声，身旁一块巨石被斩成了两段，而九霄剑毫发无伤，“铮铮”的剑鸣声在耳边徘徊。

没想到李啸天的功力恐怖如斯！

“够了！”李凤兰叫道，“放心，我是一定不会跟他走的，爹……”她咬着牙，叫出了这个称谓。

李啸天嘴角忽然上扬，露出一种变态的笑容。

接着她转向万里云，换成了一种轻蔑的语气，就像她之前对待沈关西及众位师兄那般，说道：“你少不自量力，就凭你那点功夫，哪怕带上真武剑，也不会是我爹的对手。奉劝你还是识相一点，立刻下山，以免丢了命。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跟你一起走的！”

万里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就像被一盆冷水浇灌了全身。心想：“她怎么又变成了这副模样？难道这才是她的本心？”

“我原以为，你会比其它那些男要聪明一点，原来还是如此无趣。稍稍使点手段儿手段，你就像条狗似的跟着我。我已经对你没兴趣了，以后不想再见到你。”李凤兰冷冷地说道。

果然，她就是一个很擅长演戏的，她可以随时决定自己该不该哭，该不该笑，也可以随时表现出一楚楚可怜的模样，有多少男因为这些假像而受到她的蒙蔽？万里云心里想着，忽然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险些会为了这种去拼命。

他把剑收了起来，朝李啸天拱了拱手：“李庄主，我很抱歉，刚才说了一些冒犯的言语。回去我定将禀明师父，恳请他给我治罪。”

李啸天露出一副江湖尊者的派，微微颔首：“贤侄言重了，回去替我给你家师父问好，改我定将登门谢罪！”

万里云悻悻地走了，再也没有去注意李凤兰一眼。

其实李凤兰正在流泪，这时候她已偷偷转过去，拼了命抹眼泪，不希望被任何看见。

万里云带着满心的疑惑与不甘，踏上了返回武当山的路途。夜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中的霾。他反复回想着李凤兰的话语和表，心中五味杂陈。

这次离开武当山，本指望能查出师弟之死的真相，然而尽管知道这中间和月湖城的楚山孤大有关联，却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是他杀了夏新雨。而楚山孤本的行踪他也迷失了。

不仅如此，就连和他同行的今惜古也殒命在万丈渊，从始至终他都无能为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师父解释这一系列的变故。

或许他根本不配拿师父的真武剑，他这个武当七侠之首，或许只是得虚名。

他下山之后一路向西，先在安陆附近睡了一个整觉，整宿都愁容不减，睡了好几个时辰，仍然疲惫不堪。心下里觉得时候不早了，强行起床，问掌柜的这附近哪里有好吃的。

掌柜的告诉他，这附近有一处武昌城，那里有一种“武昌鱼”特别鲜美。便拉了匹快马，直奔武昌。抵达城内后，找了间客栈，选了条最大的武昌鱼，找小二一称，足足有四斤二两。给打了三斤涢酒，就着一大盘清蒸武昌鱼，喝了起来。

今惜古说过，心好的时候喝酒，越喝越起劲，心差的时候喝酒，则是越喝越没劲。他不甚理解。在武当山清修，师兄弟们极少饮酒，清心寡欲的，也不分什么好心坏心。喜怒不形于色，是他的常态。

然而，此刻的万里云却刻体会到了今惜古那句话的含义。他独自坐在客栈的窗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群，手中握着酒杯，心中却是一片苦涩。眼前的武昌鱼鲜美异常，但在他中却如同嚼蜡，难以下咽。

每一酒下肚，都像是在浇灌他心中的愁绪，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慰藉，反而让那份不甘与疑惑更加沉重。

酒至半酣，他想起李凤兰那复杂多变的表，心中不禁涌起一难以言喻的感。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她的内心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为什么她要那样对我说话？为什么她可以表现得那样绝？我明明已经准备放下一切，想要带她走了，为什么她根本不领我的？”他内心不住地想着，却怎么也得不到答案。

“再不放手，我们就对你不客气了！”客栈外面，传来一行的喧嚣。

“她是我的娘子，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一个男子带着哭腔说道。

“她以前是你的娘子，现在跟了王员外，而且王员外已经给了你十两银子，你还不知足？”两名壮汉把他往后一推，男子一坐到了地上。

“不，我不要银子，我只要我的娘子回来。”男子跪下来央求道。

一名子冷冷地说道：“就凭你？哼！连吃饱饭都成问题，我回来又能怎样，陪你一起饿死吗？”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处这么多年，难道你对我一点感都没有吗？”

子绝地说道：“正因为对你有那么几丝感，我才会留在你身边。但现在有了王员外，他有权有势，可以给我带来我想要的一切，你呢？不过是一条狗，一条没用的狗！”

男子被壮汉一脚踹进了客栈里，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名壮汉引着他的娘子往远方走去。

男子跌跌撞撞，正好摔在了万里云的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