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打了三次更。

今惜古的眼睛还睁着，这张床对他来说还是太硬了。

然而隔壁的老宋却睡得挺好，鼾声此起彼伏。

老宋真是一个幸福的，他吃得饱、睡得好。一个只要能做到这两项，就已经盖过天下一大半的了。

他在月光下漫步，心里想的都是明天决战的事。

前面有个宵夜的摊点，他发现也有个和他一样睡不着。

苏小小正在摊位上吃面，但却穿着一身夜行衣。

为什么吃面还要换上夜行衣？

今惜古来到她身旁坐下，也点了一碗面。

苏小小还在吃面，没有理会他。

今惜古也自顾自地吃面，一言不发，心中已经知道苏小小准备去什么了。

苏小小吃完了面，连今惜古那一碗的账也结了，接着起身开始往外走。

今惜古怎会让她独自前往？说道：“如果你今夜就要去找晟王，我和你一起。”

苏小小转过身：“还以为你会阻止我。”

今惜古笑了笑：“已经决定了的事，又怎会轻易改变。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作为好朋友，我就和你共进退。”

苏小小十分感动，心想：“为什么你总能猜出我的心思呢？如果你能一直对我这么好，今晚就是死了我也愿意。”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不住地上扬，但是转念一想：“你对别的是不是也会如此？是了，你红知己那么多，也许我只能算其中之一罢了。更何况我现在什么身份也不是，对你一点忙也帮不上，之前还骗过你，差点害你死了，你心里一定烦透我了。”

这时候，眼泪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今惜古就站在她面前，有些不明所以。

面对今惜古诧异的神，苏小小把眼泪咽了回去，没有说多余的话：“我已经打听到了，距离此处十里不到，有一座大庄院，名叫寇山庄，晟王就住在那里。另外，明天的武林大会也会在山庄里召开。”

今惜古也没有多说什么，“嗯”了一声，便往前走去。

他的心也很沉重。

他一直都在担心苏小小，假如他不跟着一起，这个孩一定会偷偷去找晟王。为了与晟王做一个了断，也是给过去画上一个句号，她是一定会去的。但是她这一去，是生是死都是未知数。

晟王已经神功在手，就算是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打赢。

他本可以把这场决斗延迟到明天，仿佛这是天意，他今晚就得和晟王做一个了断了。

黑山镇的郊外有一片野林，秋天的风已经把这里刮得光秃秃的，地上铺了一地枯萎的树叶，好像黄色的地毯。

今惜古和苏小小并肩走着，心里回想着晟王在京城的时候给他下的挑战书：“在天下英雄的见证下，你我单独一战。若你胜，我不仅放过苏小小，还会让你跟董尹航父见面，并且将失窃的三百万两镖银如数归还；若我胜，你则需无条件归顺于我，助我成就霸业。”

现在晟王的筹码已经没有了，三百万两官银的下落已经找到，苏小小就在他身边，董尹航父也逃出来了。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履行这个约定？

野林的尽，已站着两个。

确切的说，是三个。第三个静静地躺在路边，在那两个的脚下。

走近了看，一个是面无表的小雪儿，双手合十，正自诵经超度的是嵩山少林戒律院首座——苦修禅师，躺着的那个则是已经面无血色的董尹航。

见了今惜古，小雪儿也没有多么激动，她好像已经忘记了该怎么笑了。

今惜古快步上前，弓身问道：“董老镖怎么了？”

小雪儿冷静地答道：“我爹已经死了。”

苦修禅师的超度刚好完成，朝今惜古施礼道：“我赶到的时候，董老镖已经没有气息了。晟王也愿意老衲将老镖的尸体带出来。我很抱歉，这次是我食言了，本来答应过老朋友，要拯救董老镖于水火的。”

今惜古摇了摇：“大师无须自责，这不是您的过错。是我来晚了。”

今惜古注意到董尹航的手心里还握着蛇形短剑的剑柄，那把由张木打造的，无坚不摧的黑金刚短剑，现在已经从中间断裂了。

不必说，凶手只能是晟王。

今惜古问小雪儿：“你爹的功力恢复了？”

小雪儿答道：“非但恢复了，而且远胜于初。这些天，他已练成了‘尚善神功’。”

苏小小怔在了原地，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想：“连练成了“尚善神功”的董尹航都打不过他，我居然还妄想单独潜刺杀。真是幼稚得很。”她又偷偷瞧了一眼今惜古，为什么从这个脸上看不出丝毫慌的表呢？

“今大哥……”这还是小雪儿第一次这么叫他，“你们还是快逃吧，晟王的武功已经是天下第一了，再加上他和蒙古的关系，等战争一结束，他就将君临天下了，和他作对已无任何胜算。”

苦修禅师点了点：“明天的武林大会，恐怕晟王一定会当上武林盟主，届时他将一统武林，一呼百应。由这样心狠手辣的来统领江湖各大门派，老衲担心，迟早有一天，整个武林都会因他而覆灭。”

今惜古静静地听着，内心对晟王的现状毫无兴趣，一个野心家无论想做什么，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他只关心身边的朋友，与所的。他对小雪儿缓缓问道：“你爹死了，不想为他报仇吗？”

小雪儿缓慢地转着：“我爹说了，无论最终是什么结果，都不要为他报仇。而且……”她忽然哽咽起来，“他死的时候很快，并没有留下多少痛苦。”

今惜古心想：“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一向护自己的爹死在自己面前，怎会不伤心呢？她不愿轻易表露出来，无非是不希望我们再去找晟王报仇，她觉得这是在送死，她宁可这个仇不报了，也不希望看着别走上和她爹一样的道路。”

他没有做多言语，默默地俯下身去，将那把断裂的蛇形短剑收起来，到了小雪儿手里。和那块黑玉一样，现在已经是她爹的遗物了，理应由她来保管。

然后他把董尹航的尸体抱了起来，他让苦修禅师协助找一块风水好的地方，好让董老镖土为安。

几忙活了一阵，这片野林里终于多了一片坟墓。小雪儿跪在地上，眼泪终于憋不住流了下来。

小雪儿哭着说道：“今大哥，对不起，之前我瞒了你许多事，现在我什么都告诉你。”

她吸一气，努力使自己的心平复下来：“我和娘回到天山派后，就正式成了天山子剑派的弟子。有一天，一位白衣公子带造访天山派，说他是朝廷的王爷，后来知道他就是晟王。

晟王说他好结天下豪杰，虽然处朝廷政治的旋涡，但也师从过少林、武当、丐帮的前辈。掌门觉得这个挺有风度，且和朝廷建立联系，也有利于提升我派在江湖中的地位。

掌门发现晟王对我尤其在意，便问晟王是否有娶妻。晟王表示没有，她便做主要将我许配给晟王。”

苏小小听到这里很惊讶，在她的印象中，晟王近年来并没有娶妻的动作，便问道：“所以你已经嫁给了晟王？”

小雪儿摇摇：“这件事遭到我娘的极力反对。她和掌门大吵了一架，便带着我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