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刺耳。

朵朵公主迎着年轻皇帝那平静却邃、仿佛能悉心的目光，并未立刻作答。她微微挺直脊背，脸上流露出原儿特有的坦与认真。

“回禀皇帝陛下，”她的声音同样清晰而坚定：“在我离开部落之时，阿父便已着手准备此事。漠南儿一向重信守诺，既然已与大燕皇帝陛下立下盟约，便绝无失信之理。我部知，此次合作对于双方而言都意义重大，对待此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略微沉吟，似乎在心中仔细计算着时间与路程，而后继续说道：“三万匹战马绝非小数目，需从各部心挑选膘肥体壮、驯服良好的良驹，集中起来也需要一定时。况且如今原局势动不安，克烈部与阿木寒叛军四处活动，输送路线必须经过周密安排，方能确保万无一失。我们不仅要保证战马的数量，更要保证其质量，务必让大燕得到真正能派上用场的良驹。”

“依照我出发前与阿父的约定，”朵朵公主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时间节点：

“首批七千匹战马，应已在集结调配至边境。若一切顺利，预计可在十内，抵达云乌格勒地区东南边缘的‘呼伦乎尔’场——那里便是我们约定的首个接地点。后续战马，将分批次，在一年内全部付完毕。为确保这批战马能够按时、安全抵达，阿父已派出部落中最为锐的勇士负责押送，同时也安排了众多斥候沿途探查，以防克烈部与叛军的侵扰。”

李景炎静静地聆听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暗自计算着这个时间。十，从时间上来说不算迅速，但考虑到原当下混的局势以及如此大规模的马匹调动，这样的速度已然十分难得，可见漠南部确实展现出了十足的诚意。

“呼伦乎尔场……”李景炎低声沉吟，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那片广袤无垠的原之上：

“好，朕知晓了。届时，镇北侯会派遣锐骑兵前往接应，并负责清点割。镇北侯治军严谨，经验丰富，定能与贵部顺利完成接。希望双方在接之时，务必谨慎细致，切不可出现任何差错。”

他稍作停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至于驻军之地，鄂多斯山下平原，还需公主尽快与可汗确认，划出明确区域，以便我军提前规划营寨、哨所，早进驻，与贵部形成犄角联防之势。时间，对于你我双方而言，都至关重要。如今局势瞬息万变，早一形成联防，我们便能多一分胜算。”

朵朵公主郑重点：“皇帝陛下放心，驻军之地一事，阿父已有明确决断。我会立刻通过部落驯养的红鹰传书回去，最迟明，便将划定的区域图纸及相关注意事项，呈送陛下御览。漠南部期待着与大燕健儿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强敌！我们知，唯有紧密合作，才能抵御共同的敌，守护原与大燕的安宁。”

她的回答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眼神坦清澈，看不出丝毫虚假之意，心下却是有些狐疑……

李景炎凝视着她片刻，终于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又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如此便好。有公主这句话，朕便放心了。愿我两国此番合作，能如同这御书房中的烛火，”他抬手轻轻指向那跳跃摇曳的火焰：“即便遭遇风，亦能长久明亮，永不熄灭，照亮北境安宁之路。”

“长生天与大燕皇帝陛下共同见证！”朵朵公主以原特有的庄重方式回应道。

又就接的一些具体细节简单商议了几句之后，朵朵公主便起身告辞。

李景炎吩咐小福子亲自送公主出宫。

看着朵朵公主那身火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李景炎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一片沉的平静。

他起身，再次踱步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准地落在北境原，落在云乌格勒，落在那个名为呼伦贝乎的场上。

“十……按时推算应该能够赶上，南方计划，首批七千匹……如此一来，又多了几分胜算。”他低声自语，眼神邃而幽远。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上，那片即将迎来战马与铁骑的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打生打死的邻居，不是好邻居。”

——————

“更衣。”他忽然开道：“朕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大婚在即，宫中的礼仪，对改革派代表，太皇太后，他同样需要亲自去确认和安抚。帝国的舵，在他手中，一刻也不能停歇地运转着。

李景炎乘着龙辇，穿过重重宫阙，前往慈宁宫。

夕阳已完全沉西山，天际只余一抹暗紫的余晖。宫灯次第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朱红宫墙和琉璃瓦上跳跃，将巍峨的宫殿笼罩在一片静谧而肃穆的氛围之中。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着龙辇上的明黄帷幔。

皇帝的仪仗沉默而迅疾地行进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沿途遇到的太监、宫无不早早跪伏于地，屏息静气，直至龙辇远去才敢起身。

慈宁宫位于后宫处，比皇帝的乾清宫更显宁静祥和。这里是大燕太皇太后——的居所。宫苑内古树参天，花繁盛，虽已秋，仍由花匠心养护着些许晚开的秋菊与桂树，暗香浮动。

龙辇在宫门外停下，李景炎并未让高声通传，只示意小福子上前告知宫门内的太监。

很快，慈宁宫的掌事嬷嬷亲自迎了出来，恭敬地行礼：“陛下万福，太皇太后娘娘正在佛堂诵经，请陛下稍坐，婢这就去禀报。”

“不必打扰皇祖母清修，朕在此等候便是。”李景炎淡淡道，抬步走进了慈宁宫正殿。

殿内灯火通明，布置得典雅而温馨，不似御书房那般威严肃穆，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果品的清香。李景炎在暖阁的榻上坐下，立刻有宫奉上温热的茶水和几样致的点心。

他并未动用，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的陈设。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太皇太后的品味与身份，也承载着原身幼年时某些模糊的记忆，似乎总隔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属于帝王家的疏离与谨慎。

约莫一炷香后，轻微的脚步声从内殿传来。李景炎站起身。

太皇太后在两名宫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她身着暗紫色绣金凤纹常服，戴珠翠，虽已年近过百，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淡然。她的眼神温和，却也有着历经数朝风雨后沉淀下的通透与沉静。

“皇帝来了。”太皇太后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淡淡的欣慰：“政务繁忙，怎得这个时辰过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孙儿，给皇祖母后请安。”李景炎躬身行礼，态度恭谨：“尚未用膳。刚批完奏折，想着大婚在即，有些礼仪上的细节，想来听听母后的意思。”

太后点点，在主位坐下，示意皇帝也坐：“皇帝有心了。大婚之事，内务府和礼部都已筹备得极为周全，哀家看着，并无不妥之处。”她接过宫递上的参茶，轻轻吹了吹，“只是，皇帝似乎对此事，并不甚热衷？”

李景炎神色不变，端起茶杯抿了一：“皇祖母多虑了。大婚乃国之大典，关乎社稷安稳，儿臣岂会不热衷。只是近南境不宁，新政推行亦遇阻力，千万绪，难免有些疲乏，恐在典礼之上有所失仪，故而来向母后请教，以期万全。”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将个绪完全掩盖于国事之后。

太后看着他，目光邃，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