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蔼自作主张，没有守在九曲滩林外，而是跑到程家庄数里外的茶棚里，喝茶聊天，度过了愉快的一个多时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老迈的茶馆主自然记得这位出手阔绰的青年，有了那十两赏银，他对招徕其他客不感兴趣，只殷勤接待从西域而来的苏公子。

苏蔼讲述些璧玉城和香积之国的奇闻异事，茶馆主还以京城风土以及多年所见所闻的江湖物，“程九爷是个大好，扶危济困，京城内外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他这些年资助的，能从这里排到城门……”

远远望见顾慎为与紫鹤真走来，苏蔼告辞，又留下一小锭银子，茶馆主千恩万谢，站在路边目送贵客远离。

顾慎为说：“对真不必见外，你打听到什么尽管说。”

苏蔼向真略显腼腆地一笑，“顾公子刚进树木，从骆家庄里跑出骑马的四个，不久之前又有两骑马离庄，这两是庄中管事，平时专门替程屹跑腿送信的，之前的四分别是少林寺、龙虎山的俗家弟子，一位不知来历，卖茶老汉认得最后一位，声称那是华平公主驸马府里的，姓骆，与程屹常有来往。”

“这个姓骆的多大年纪，胡须如何？”

“三十左右，胡子……一捧，非常好认。”

苏蔼抬起双手，在颔下做出“一捧”

的样子。

“这是骆启虹。”

顾慎为记起那个在公主面前飞扬跋扈的侍从。

“别那么肯定。”

真对骆家的了解更多一些，“公主身边的骆家不少，差不多都蓄着胡子，就是他们自家也未必认得清楚。”

顾慎为点点，仍确认那就是骆启虹。

顾慎为想与紫鹤真好好谈一谈，程家庄后面的树林以及怀西馆都不是理想的地方。

苏蔼跑在前面，在一家路边客店租下一间客房，把靠边，隔壁空置，正可当作密谈之所，他守在门。

不让闲接近。

真走得有点累了，慢慢坐下，在膝盖上揉搓，由衷赞道：“这个年轻真不错，聪明伶俐，瞧他的脚步，武功也有根基，你从哪搜罗到这样的好苗子？崆峒派多少年没收到这么合意的弟子了，全是周家哥俩那样：父亲是本门长老。

碍于面，不得不收，而且刚一出生就确定了谁当他们的师父。

唉，连个选择都没有。”

周羽清、周怀玉接连违背掌门旨意，紫鹤真有点疼。

“有利有弊。”

顾慎为说，真还在客套，他已经打算有话直说了，“不听话的弟子有时候会给门派开辟另一条出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两边下注，甚至三四边下注。

安全稳妥。”

“哈哈。”

真大笑，脆将假发套摘下来，“太热了。

你能说这话，说明你还是中原，从朝堂到江湖，这的确是常见的伎俩。

可这回不一样，越老心越贪，我要赌把大的，不想两边下注。”

“嗯。”

顾慎为已经听过类似的话，这回他要听详细的解释。

紫鹤真长叹一声。

“回想起来，我上一次搞谋已经是二十多年前了，我以为那是最后一次，绝没想到还能活到今天。”

他看着顾慎为，枯瘦的脸上浮现笑容，“谋是美妙的，也是致的，策划的时候雕细琢，实施的时候大刀阔斧、随机应变，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一部分？计划与事实不符，需要你马上做出调整的时刻，早一步则，晚一步则危，当时心惊胆战，事后却极有成就感。”

“我最喜欢说实话这一部分。”

顾慎为已经厌倦了紫鹤真的回忆。

“实话很危险，就算双方互相信任，它也很危险，那意味着再也没有回旋余地。

从前我们都尽量不说实话，彼此心知肚明就好。

你真打算听实话？”

“‘危险’也是我喜欢的一部分。”

真想了想，重新将发套戴上，这样显得更正式一些，“好吧，那我就——从说起吧。”

“周羽清对我说京城出事了，皇宫里发生暗杀事件，我当时就知道大事要来了，那是我一直所担心的。

朝廷几方势力并立，为争夺权势而明争暗斗，这样的状况不可能长久，终于有等不下去，第一个出手了。”

“皇宫里被暗杀的一个是萧王世子，另一个必然是皇帝，这其实不需要证据，杀手们混进皇宫必然千辛万苦，真正的目标若不是皇帝，那可太费了。”

“经此一，皇太后与庞氏、华平公主与骆家、萧王与皇室亲王，这三方至少有一方将彻底毁掉，我身为崆峒派掌门，只关心一件事，别让自家仰仗的大树倒掉。”

顾慎为相信这些都是实话，“崆峒派已经选好了大树，从前是皇太后一家，这几年靠上了萧王，地位稳固无忧。”

“呵呵，这才是两边下注，是我建议周羽清将范用大送到萧王府的，用大做得不错，虽然最后出了一点纰漏，总算取得了萧王的信任。”

顾慎为想起范用大昨晚在萧王府的狼狈样子，觉得紫鹤真过于乐观了。

“你不相信？”

真一眼看出顾慎为的心事，“那我再告诉你一点实话，那晚我向皇太后求得关于你的赦令之后，独自去了一趟萧王府。

萧王正承受丧子之痛，而且心里极为害怕。

你知道，这些年来皇帝与萧王越来越亲，大靠山一倒，萧王地位难保。

所以他非常高兴见到我，我们谈了一会，他愿意倾尽全力支持皇太后与庞氏，无论皇帝有后与否，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子孙参与帝位之争。”

顾慎为这回真的有点吃惊了，紫鹤真看上去像是老小孩，言谈举止不守章法，竟然悄悄完成了一项大谋，令朝中对立的两势力暗中联手，“所以这危机当中倒下的会是华平公主与骆家。”

“必须如此。”

真站起身。

显得很兴奋，然后狡黠地一笑，“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拉拢你这个‘西域魔’原因，明白了吗？”

“让我猜一猜，你想取得萧王的信任，就必须将崆峒派两名弟子从暗杀事件当中摘脱出来。

你早就猜到范用大是为了向我报恩才卷是非的，证明他无罪就必须证明我无罪。”

“这是原因之一，还有，你的作用可不止于此。”

真笑得有些险，而且对此不加掩饰，正如他所说的，他喜欢谋。

顾慎为将狭刀放在桌上，“为了它。”

真似乎将江湖规矩忘得一二净，居然伸手将狭刀拿过去。

随手拔出半截，鉴赏一番，“刀很普通，用刀的不普通。”

他将狭刀放回原位，“这些年来，你一直渴望用它，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它可对付不了公主。”

顾慎为心里有一套计划，但还不到实施的时候。

“它能对付骆家。”

顾慎为沉默不语。

原来这就是紫鹤真传他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