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怒还记得那个下午：少年正在刻苦练刀，猛回发现自己，立刻露出愤怒与仇恨的表，好像马上就要扑上来，可马上又恢复仆的恭谨。发布页Ltxsdz…℃〇M

当时的两实力差距巨大，现在仍然如此，只是强弱发生了颠倒。

这是自己的仆，上官怒提醒自己，进到龙王的房间时昂首不拜，冷冷看着对方，突然之间，又恢复了几分八少主昔rì的风采。

龙王邀请他来的，既然躲不过，上官怒不想再跑，总之自己已遭众叛亲离，避开龙王也会落金鹏堡之手。

死到临，反而击了对死亡的恐惧。

顾慎为从来没将上官怒当成过主，他抬看了一眼，惊讶于对方竟然变得如此苍老，于是说，“好久不见，真高兴你还活着。”

上官怒一愣，然后明白龙王的意思是说很高兴还能亲手报仇，“你刚刚同意出使北庭期间不再杀。”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会坦然自若地迎接命运，即使希望不｜大，也要奋力一搏，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住寻找活下去的理由。

顾慎为刚与北庭使者谈过话，对方及时堵住协议中的漏，要求龙王今后除非遇到挑衅，不能在公开场合随意杀，上官怒绝不想挑衅

“是。”

顾慎为承认这一点，多亏张楫当年的教导和在白衣院看书的经历，他比大多数都擅长从字面上寻找绽，只是这项能力常被龙王与杀手的身份所遮掩，“但这是我和北庭以及金鹏堡的协议，对外无效，你还是金鹏堡的吗？”

上官怒曾经梦想过在中原的扶持下攻占金鹏堡夺得独步王之号，所以他认为自己是流落在外的石堡主，但是当王主展示出远远超出意料的野心后，梦想与自信同时裂，他终于承认自己再也不是石堡的成员。

金鹏堡曾经是他的庇护外壳，被上官怒亲手敲，他不想自怨自艾，更不想就此屈服，于是鼓起全部勇气，拔出狭刀，“来吧，欢，让我看看你的刀法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强大。”

上官怒希望用从前的名字激怒对手，这是杀手不得不正面对敌时常用的一招。

可他显然用错了招式，龙王对此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拔刀，好像上官怒只是一个挥舞着玩具的小孩子，无需特意戒备。

顾慎为挽起袖，露出右臂上的烙印，一个丑陋的伤疤，永远无法抹去的“欢”

字，这是每一位金鹏堡仆，无论地位高低，都有的标志，只是字样不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我每天都会至少看一眼，想一想金鹏堡的可笑，以为一个印记就能束缚心，然后提醒我自己绝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

从两见面的第一眼起，上官怒在龙王身上就没有看到大仇将报的兴奋，岁月改变了他的面容，好像也腐蚀掉了龙王的仇恨，现在他才明白，那仇恨早已钻体内，占据全部心灵，不再需要外表的印记。

上官怒握刀的左手在颤抖，也伸出右臂，手掌被王主亲手砍断，换上一只冰冷的铁钩，这是他的印记，他却从来不敢多看，更不愿意在外面前展示，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好奇的眼神，都会惹来他的杀心。

进屋时视龙王为仆的信心渐渐消失以至于无，他与眼前的年轻相差巨大的不只是武功，还有意志力，上官怒忽然想到，自己一事无成的原因，大概就是意志力不够坚定。

他有野心，却不够大，只是想重返金鹏堡当上独步王，与父亲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有仇恨，却不够，甚至刻意逃避断掌的事实，在龙王那金刚山一样的仇恨面前，他就像一小块石，受到一点外力就会滚到一边。

上官怒的心刹那间风云变幻，然后他笑了，仰天大笑，带着疯狂与悲凉，突然停下，说：“杀一个不用这么复杂，杀与被杀原本就是一回事，我没什么可抱怨的，更不需要教导。”

“如果我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教导’呢？”

无论对方的绪如何变化，顾慎为都不为所动，眼前的上官怒不仅容貌大变，连xìng也不能控制自如，已经不配称作杀手。

上官怒早知道龙王会说类似的话，他手中的狭刀垂下，身板却挺得更直，好像又年轻了几岁，“钟衡问过我，两任都护官问过我，许多都问过我，我对你的回答跟对他们一样：我不会告诉你顾氏灭门的指使者是谁，就算是站在阎王面前，经受地狱里的全部刑罚，我也不会说。”

金鹏杀手的对外原则之一是不择手段，但是在内部却另有一套原则，效力高于一切，它要求杀手们对石堡保持无限的忠诚、保守雇用者的秘密。

海坡之战，即使明知回堡之后很可能会受到杀的惩罚，杀手们仍然护着上官建翼的尸体去见独步王，心中的想法与上官怒大概相似。

这种忠诚源自加金鹏堡第一天就有的恐惧以及多年来不间断的化训练，是烙在心上的印记。

或许还是骄傲，上官怒已经失去一切，身份、地位、武功、野心，只剩下这一点东西。

即使如此，只要方法得当，仍然能撬开杀手的嘴，顾慎为有过成功的尝试，剜掉心上的印记比较费事，但不是没有可能。

“你不说，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

顾慎为突然说，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因为在上官伐眼里，你是一个平庸的儿子，顶多算是一名刀主，执行任务的工具，指哪去哪，根本没有必要将重要的秘密告诉你。”

上官怒的脸像是在燃烧，龙王说中了他心事，父亲的轻视，正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内心处，他最美妙的幻想就是父亲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承认从前看错了八子。

这是无法与任何分享的隐秘，却被龙王随道出。

上官怒一刀刺了过去。

这一刀仍然迅猛有力，岁月侵蚀了容貌与心境，却淬炼了狭刀与手臂，三十岁的上官怒，正值巅峰时期，苦练多年的左手刀法，已经超过当年的右手。

终于，他有机会见识到传说中的龙王刀法，简单、凌厉，在外行看来平淡无奇，只有经验丰富的杀手才能领略其中的微妙。

刀法只是一种方法，有些对武功十分重要的素质，单练一百年也不会有丝毫的提升，比如jǐng觉xìng，比如对出刀时机的把握。

有时候“快”

只是一种感觉，时机拿捏准确的一刀，会给对手后发先制的印象，好比随手一挥抓住飞蝇，就比盯着苍蝇抓，看上去要快得多，虽然前者很可能只是幸运与偶然。

真正的高手会将偶然变成必然，将幸运永远留在身边。

上官怒觉得，幸运从来就没喜欢过自己。

狭刀落地，踉跄后退，上官怒心中最后一点信心也消失了，将死的恐惧趁虚而，品尝最后一刻的美味。

他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好像正从一个巨大的子向外倾泄，他低寻找那个伤，却没有找到。

顾慎为走到上官怒面前，手中的五峰刀平放在对方的肩上。

上官怒不由自主地跪下，支撑骄傲的一切都被打，他正处于短暂的迷茫当中，抬看着龙王，嘴一张一合，似乎要开求饶，结果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反而吞进去一点东西。

顾慎为在他嘴里塞进去一粒药丸，退后几步，说：“今天，我饶你不死，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