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寒锋有过漫长而辉煌的杀手生涯，在刀剑与鲜血的浸染下，自行悟出了一番道理，并将其付诸实施。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欢是他的第一个徒弟，很可能会是唯一的徒弟，他早有意传授这番道理，一直在等待恰当的时机，现在，他觉得是时候了。

他没喝酒，也没说脏话。

“还记得我让你杀的那个吗？”

顾慎为点点，他当然记得那个马脸男，前一刻还与铁寒锋互诉衷肠，后一刻就被定为暗杀目标。

“他曾经是南城很有名望的，与石堡、与孟府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杀死他，你我没有惹来任何麻烦。”

这一点，顾慎为也记得，马脸男就像从来不存在似的，他没听说过有任何要为其报仇。

“你杀了‘大肚佛’，却惹来一连串的麻烦，想想，这中间的区别是什么？”

顾慎为摇摇，其实他心里有一点想法，模糊不清，不好意思说出来。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道理：杀与安全的杀是两回事。

杀就是杀，谁都能杀，赤手空拳也能杀。

安全的杀不仅仅是让对方流血，你首先要斩杀的是他的‘关系’。”

铁寒锋说到兴上，杂七杂八地唠叨了许多话，顾慎为都不记得了，他立刻明白了师父这些话的含义，直如醍醐灌顶。

他想起了在杀马脸男之前，师父与好几个的谈话，当时听上去莫名其妙，现在回忆起来却分明有着清晰的目的，铁寒锋许下的诺言与豪言，其实都是为了换取对方放弃对马脸男的保护。

早在铁寒锋命令徒弟动手之前，马脸男已经“死了”

。

“大肚佛”

并不比马脸男更重要，给予适当的回报，孟五公子照样会放弃这个才，可是顾慎为违反了规矩，在将“大肚佛”

的“关系”

斩断之前就动手杀，事后也没有补救，令孟明适颜面尽失，必须大动戈地报仇。

许氏姐弟是始作俑者，由于出了全部金钱，并承担大笔的债务，反而获得了原谅。

铁寒锋最后说到了郭先生，“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不能挑战郭先生，他的‘关系’根蒂固，直关王主本，你不用动手，只要稍有表示，就会惹来杀手之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那我怎么办？就一直等着他来杀我？”

铁寒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像个终于有机会分享秘密的孩子，“这是‘关系’的另一面，‘关系’越越广的，越难被除掉，反过来，想要保证自身安全，最好的办法就是增加‘关系’。”

顾慎为恍然大悟，但还是不知道怎么办，他仅有几个“关系”

，一个是师父铁寒锋，在南城呼风唤雨，回到堡里是一名马jīng，另一个是许久未见的上官如，中间隔着一个视他为仇敌的上官雨时。

铁寒锋似乎已有解决办法，当时却没有说出来，直到又一个月以后，顾慎为结束了在藏书房的杂役生活，重返“炼金院”

时，铁寒锋才拉着徒弟，去完成一名金鹏堡杀手必须要走的重要一步：向一位少主正式宣誓效忠。

这不是罗宁茶搞的那套玩笑式的宣誓，而是终生不可违背的血誓，在金鹏堡的历史上，兄弟相残的悲剧时有发生，却从来没有杀手背叛主，原因很简单，无论背叛还是忠诚，主一旦失势，属下的杀手一律都要殉葬。

事实上，顾慎为已经差不多猜到了师父的意图，在这一个月里，东堡幸存的学徒纷纷向不同的少主宣誓，少主们一年前就展开了或明或暗的争夺战，那些最佳学徒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与预定的主建立了联系。

“臂帮”

的少年们省略了这一步，他们进东堡之前就有了主，没争抢，他们的主拥有天经地义的权利。

荷已经向八少主宣誓效忠了，顾慎为重返“炼火院”

的第一天，就跟着师父完成这项义务。

向灭门仇宣誓效忠，顾慎为花了一个晚上抚平这件事在心里引发的波澜。

“独步王”

成年的儿子当中只有两个未能出堡，长子上官垂按惯例留守，八子上官怒则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自立门户，留在堡里辅佐父亲，在“外事院”

掌管外务。

顾慎为就是在“外事院”

完成了血誓，他已经从荷那里了解了整个过程，所以做得很顺利。

铁寒锋的主是三少主，他将徒弟送到大门外，自己没有跟进去。

仪式并不复杂，顾慎为跪在议事厅外叩拜九次，高声说出自己的本名、名，说一通“杀手无根，唯主是依”

的套话，最后乞求主的收留。

有端出半碗清水和一枚尖锥，顾慎为在十根手指上分别刺出几滴鲜血，表示“十指连主”

，血落水中，又被端回屋子里，过了一会，重新送出来，水少了一点，表示主已经喝了一，并滴自己的鲜血。

顾慎为一饮而尽，从此成上官怒“忠诚”

的属下，有了这层关系，再有想杀他，就必须先斩断上官怒这层“关系”

，或者做得极为隐蔽才行。

百余年来，血誓过程被大大简化了，最初，主与杀手要共同杀死一名敌，以敌之血宣誓，敌越强大血誓的效果越佳，过后还要经历一连串繁复的仪式，招收一名杀手往往要花费数天乃至数月的时间。

随着杀手数量逐年递增，血誓已经成了一种形式，是少主们抢占才扩张势力的简单手段。

顾慎为之所以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阅读那些积满灰尘的书籍簿册。

藏书房里的书实在太多，十年也未必能读完，必须加以选择，指导顾慎为的是学堂的张楫先生。

顾慎为能够从一份文书中读出问题，这让张楫印象刻，顾慎为回到藏院房之后，主动向他请教，张楫初时推让，后来却兴致高涨，不仅将多年心得倾囊相授，而且定下任务，强迫这名“编外弟子”

读必要的资料。

张楫常说的一句话是，“历史告诉我们许多教训，其中一条就是，从来没吸取教训。”

他教上官家子弟读书写字，也负责讲解石堡历史，对此有体会。

正是在这枯燥的一个月里，顾慎为了解了金鹏堡的历史，发现张楫的话乃是至理，在数不清的暗杀行动中，失败的原因往往相同，每一代“独步王”

都犯下同样的错误，又以相似的手段加以纠正。

与血誓一样遭到简化的传统还有许多，比如杀手的葬礼，从前要在往生崖进行整整三天，最后才是抛下尸体，整个过程充满了尊严，如今已经削简到带有污辱的意思。

暗杀行动也一样，随着金鹏保的势力越来强大，暗杀的难度实际上越来越低，放眼西域，已经很少有势力能够在金鹏杀手刀下逃生，原先细致侦察、收卖关键物的过程几乎全遭抛弃，派出一名“探底”

成了仅存的传统。

张楫对“收卖叛徒”

这部分最感兴趣，每次要求欢阅读相关资料时，都要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