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车碾过暮色浸染的柏油路，引擎的嗡鸣渐次化作温柔的摇篮曲。车厢里浮动着阳光晒透的棉布气息，混合着玻璃罐底残留的酸梅汤甜香，还有范成成蹭在座椅缝隙里的黏丝 —— 那团雪白的糖丝在空调风里微微震颤，像极了老周衬衫袋里那张将军俑明信片上，手绘汗珠悬而未落的弧度。方才还在车窗外奔腾的长安街灯火，此刻碎成流动的金箔，透过半拉的窗帘缝隙，在乘客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星子。

范成成突然把颧骨压在冰凉的车窗上，鼻尖蹭出个白雾圈："老周！您瞅那火锅店招牌 —— 跪俑端着毛肚锅呢！" 他笑得肩膀发颤，手里捏着的陶俑险些黏在玻璃上，糖丝被空调风扯出银亮的细线，"上午互动屏那姐姐说，秦朝甲片编缀用的青铜丝，跟乐高积木的咬合原理一模一样！我刚才闭眼就看见满脑子甲片在拼拼图..." 话音未落，自己先对着糖将军的巧克力甲胄咬下一大，咔嚓声混着窗外自行车的铜铃声，在暮色里碎成有趣的节拍。

呵呵把半融化的陶俑糖举到车顶灯光下，琥珀色的糖汁正顺着缺角的盔往下淌，在车窗上画出歪扭的甲片纹路："我的将军盔缨掉啦！" 他用指甲戳了戳糖断裂的流苏，忽然又兴奋地晃着沾满糖渍的小腿，"文创店的兵马俑冰棍可神了！巧克力脆皮一咬就 '' 咔嚓 '' 响，跟老周讲的陶俑裂纹路声儿分毫不差！" 沙易笑着抽出纸巾，指腹蹭过孩子汗湿的发旋时，触到几星涸的糖霜 —— 那是午后吃镜糕时溅上的，此刻正与糖融化的痕迹在短裤上洇成浅黄的云纹。

雨琪的指尖在相机屏幕上轻轻划动，忽然将亮度调至最大："您看这张逆光，玻璃幕墙上的影跟坑内陶俑，像在举着手机碰杯呢。" 她放大画面角落里的修复台，微距镜下考古队员留在残片上的指纹清晰如缕，"刚才拍到的指纹特写，纹路走势跟您修复室里那筐陶土坯的肌理简直是孪生。" 老周凑过去时，屏幕蓝光映得他额角未的汗珠泛起冷光，皱纹里夹着的午后柳絮也镀上了层银边："三十年前在田野里捡的残片，指腹摸上去那叫一个细润，跟摸刚出锅的镜糕似的... 展柜里那微笑俑右脸颊多道浅纹，昨儿呵呵吃玫瑰酱时，我瞅着那酒窝跟陶俑刻痕能叠在一块儿。"

后排突然响起金属轻叩声，姜柏宸从帆布背包里倒腾出跪俑钥匙扣，黑曜石瞳孔在 passing 车灯下流转着幽光："白露你瞧，这弓弦真是青铜丝编的，跟一号坑出土的原件一个编法。" 他替孩将钥匙扣挂在背包拉链上，指尖擦过她发间珍珠发饰的瞬间，碎钻与展柜里青铜镜的反光在记忆里重叠，"上午在互动屏给陶俑换甲片时，我偷偷把纹路调成了你汉服下摆的流云纹..." 话音忽然被卷进车窗缝隙，恰好撞上呵呵的惊呼声 —— 小家伙指着车窗外掠过的博物馆外墙浮雕，夕阳残金正顺着军阵雕刻流淌，"快看！跪俑在挺腰板！将军俑的胡须在风里动呢！"

范成成突然把手机屏幕怼到前排："都来看我新做的表包！" 亮蓝背景上，将军俑皱眉的表包配着 "考古好累但我不说" 的花体字

，胡须末端还手绘了颗摇摇欲坠的汗珠，逗得雨琪下意识按住相机，生怕镜磕在座椅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