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可不是小事儿。

宋观舟几略有耳闻，但不曾知晓内里，这会儿看梅太太也不隐瞒，索竖起耳朵，听了个大致。

事儿，也不能全怨裴漱玉。

实在是那梅家三郎有些荒唐，娘家兄弟的儿子，也是自己的亲侄子，真要启齿，梅太太也觉得艰难。

可不说的话，这心中实在难受。

“我娘家的侄子，那不争气的孩子……，唉！”梅太太才说到梅家三郎，就叹气连连，欲要往后说，又不知如何开。

倒是旁侧立着的老嬷嬷，是跟着梅太太多年的婆子。

瞧着自家太太舌艰难，轻抚她手背，低声说道，“容老来说吧，太太，您瞧着老哪里说的不对，您再补两句。”

也好！

梅太太浑身乏力，轻叹一声，也只能点点。

老嬷嬷倒是舌伶俐，开就捡了要紧的说来，“前几，府上传来了信笺，说梅家的表公子从京城回去的路上，买了个丫鬟。”

齐悦娘听来，有些不明。

“三郎买了个丫鬟，是给青玉表妹使唤的吗？”

老嬷嬷摇，“大少夫，如若是给表姑娘使唤，咱们太太也不会气成这样。好似是个卖身葬父的， 表公子心肠好，搭了把手，那子也是个硬气的，说了家中无亲也无房舍田地，既是得了三公子帮衬葬父，必是要跟着伺候一辈子的。”

宋观舟听来，哼笑道，“给几两银子打发了就是，亦或是送到庄子上做个粗使的丫鬟！既是舍了心要为仆的，哪里不是伺候的地方，往庄子上去，多个，一年粮食还能多个几石！”

裴岸听来，面上不显，心却生了好笑。

自家这个娘子，对待这些心怀叵测的丫鬟，倒是半分不留余地。

梅太太叹道，“观舟，你这般想的才对，奈何我那娘家的侄子，实在是拎不清啊！”

话音刚落，就剧烈咳嗽起来。

丫鬟婆子们，赶紧端茶倒水，齐悦娘亲自帮衬着喂了进去，又好生给她顺了顺胸的浊气，“二婶莫要着急，小心身子，如今世子与四郎都在，哪怕桦大哥还没回来，事儿上，他二也能拿个主意。”

再不济，还有老爷在呢。

梅太太喘了气，“那子是有几分姿色的，还没进城，就被收用了。”

啊？

这一语出来，众都呆住了。

裴辰自来荒唐，屋里有点姿色的丫鬟，也大多被沾染过，但那也是娶了萧引秀之后才有的事儿。

成亲之前，老萧氏倒是想给两个丫鬟做个引路，但裴渐是不同意的。

可梅家这个三公子，也是有些离谱。

不过宋观舟想到的是另外一茬，“二婶，这事儿谁传来的？”总不会是梅家三郎自己写信来的吧？

“我的儿，若说这事儿，实在是荒唐！”

梅太太挣扎着坐起来，老嬷嬷赶紧拿了软枕重新倚在她的后背处，待靠稳了之后，方才艰难说道，“你们可还记得那个校尉外甥，秋里来提亲，讹我们漱玉，郎君们不在，幸得观舟与悦娘来，打了出去。”

那恩科的落榜生？

裴辰蹙眉，“已差教训过，那小子不知死活，又来掺和？”

梅太太颤颤巍巍，差老嬷嬷翻了斗柜，寻来封皱的信笺，递给裴辰。

裴辰走马观花，匆忙看完。

“这是那竖子送来的？”

梅太太气促，说不出来，老嬷嬷赶紧应答，“回世子的话，瞧着字迹就是那落榜生的，好似也是要回去，听得这事儿，就写信来了。”

还怕府上不收，捏了个梅知府的名号，倒是胆大。

孰不知，这一送就送到了梅太太跟前，恰逢裴漱玉、古妙凤陪着做针线活，梅太太不识字，直接喊裴漱玉打开来念一番。

结果，正撞到刀上。

裴漱玉看完，气血上涌，差点晕厥过去。

“母亲，我要退亲！”

那落榜的书生，也有几分才学，把梅三郎与那卖身葬父的恩怨清查，拉拉扯扯，写得木三分。

裴漱玉对梅三郎本就生了闲气，这桩亲事一波三折，早耗尽了裴漱玉的耐心。

她知晓自己命不好，本来心有所属，却碍于门第，只能作罢。

后想着同萧家那个瞎眼的郎君凑合凑合，奈何还被嫌弃，她也是裴家这等大户家的嫡出姑娘，怎地在亲事上就如此不顺，实在无奈，也由不得她做主，才同舅舅家的三表哥定了亲。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落榜混账书生闹了一出之后，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回程之中，还收用了个丫鬟！

如此气，不嫁也罢！

裴岸听来，再看信上措辞，“……二婶，这信上所言，也未知真假，仓促退亲，恐是不妥，怕还是差去梅家舅舅面前，探个虚实。”

一说这个，梅太太扶着胸连连摇。

“岸哥儿，你所说的，婶子也想到了，腊月初府上给娘家送过年节礼，前几才回来，咱们府上的管事说——，说这都是真的。”

梅家三郎带着柔似水的通房丫鬟回到府上，还不等褪去一身寒意与疲惫，就被知府叫去，问了明白，直接打了个顿板子。

那卖身的子，也是要撵了出去。

宋观舟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倒是旁侧齐悦娘说道，“梅舅舅素来严苛，这般做来，也当是教训了梅家的表弟——”

齐悦娘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下去，“只要打发出去，表弟知错，这事儿也不到退亲的地步。”

实话如此。

梅太太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听得齐悦娘这话，也微微颔首，“我也是这般劝漱玉的，今儿辰哥儿、岸哥儿都在跟前，说句不当的话，漱玉嫁过去，一年半载的，也是要给相公备好个丫鬟，这是为妻的本分。虽说如今早了些，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宋观舟在旁听到，略有几分无奈。

这时代就是如此，小户家尚且能以银钱不足，房屋狭小，不容丈夫纳妾蓄婢的，可大户家是没这个说法。

前朝历代，也有约束纳妾数量的律法。

可大多形同虚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