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林月颜身上。林月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耳细听。地道里只剩下众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油灯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地道之外，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林月颜的声音涩，带着一丝绝望的茫然。这个回答，让所有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关小雨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也小声说：“嗯，没有声音了。”

“完了……完了……一定是土匪打进来了……他们肯定在……在搜刮东西……”一个年轻媳再也控制不住，捂着脸低声呜咽起来。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地道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悲泣声。几个小男孩也吓得抱紧了母亲。

“都别慌！别自己吓自己！”老村长猛地提高了声音，拐杖重重顿地，试图压下恐慌，“听我说！大家想想，若是土匪赢了，打进来了，他们会这么安静吗？那郑猛是什么？凶神恶煞！他会放过村里这些看得上眼的东西？他会不挨家挨户砸门抢掠？他会不问我们这些躲起来的在哪里？外面现在一定是飞狗跳，成一团糟才对！”

老村长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绝望的霾。众一愣，哭声渐渐止住，都竖起耳朵，仔细琢磨着村长的话。

“对啊！土匪要是进来，肯定闹腾得不行！”

“就是就是，咱们躲在这里都能听到动静！”

“现在这么安静……倒像是……”

老村长环视众，掷地有声地道：“只有一种可能！这些杀千刀的土匪，被陈小子和侯爷带来的大军给收拾净了！被彻底打趴下了！所以外面才这么安静！陈锋他们……赢了！”

“赢了？真的赢了？！”

“太好了！陈小子真是好样的！”

“我就说嘛！锋哥儿肯定能行的！”

巨大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席卷了整个地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压抑的哭声瞬间变成了充满喜悦的抽泣和激动的话语。们互相拍打着肩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尽管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恐惧影。

林月颜只觉得一暖流猛地冲上眼眶，悬着的心在村长话语落下的瞬间重重落回了原地，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虚脱感和难以言喻的喜悦。她紧紧搂住顾柔和关小雨，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赢了……他们赢了……你哥哥他们没事……没事了……”

“太好了！既然赢了，那我们赶快出去吧！这里好闷啊！”关小雨从林月颜怀里挣脱出来，小脸因为激动和地道里的憋闷而泛红，她揉了揉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急切地说道。地道里空气越来越浑浊，加上多拥挤，确实让憋得慌。

她这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几个憋得脸色发红的孩子也跟着叫嚷起来：

“是啊，好闷！”

“我想出去！”

“我要找我娘！”

“我也要出去！”

但大们却纷纷面露难色。老村长刚才的推测虽然合合理，但终究是推测。

毕竟没有亲眼所见，大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万一呢？万一……万一土匪是故意制造假象，引他们出去呢？贸然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啊！出去看看吧！”

“可万一还有危险呢？”

“这……还是再等等吧？”

“是啊，万一还有土匪没抓净……”

“等锋哥儿他们来喊咱们再出去吧？”

“外面黑灯瞎火的，太危险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却没有敢第一个迈出地道。

老村长见状，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都别吵了！”老村长沉声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乡亲们心里都悬着，总要有出去看看，确认一下况才安心。老子我……”他拄着拐杖就要往地道出挪动。

老村长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他要是出去，万一遇到危险，可就……

“村长爷爷！”话未说完，就被关小雨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小姑娘几步就跑到老村长面前，拦住了他，眼神异常明亮而坚定，“您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外面况不明，万一……万一真有什么意外，您跑也跑不快啊！还是让我去吧！”

顾柔在一旁拉住关小雨的手，眼眶红红的，小声说道：“小雨姐……你别去……”

林月颜也上前一步，担忧地说：“小雨，你别胡闹！还是家出去看看吧，家……”

“月颜姐姐，小柔妹妹，你们就别说了！”关小雨却用力挣脱了顾柔的手，挺直了小小的腰板，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倔强：“月颜姐姐，小柔妹妹，你们就别争了！我关小雨从小就被你们喊‘皮猴’，村里上下，谁不知道我跑得快，身子灵活？要是真有啥风吹动，我往窠里一钻，那些土匪哪能抓到我？再说了，”她目光扫过地道里几个和她年纪相仿、此刻却低着缩在父母身后的男孩子，“你们看看他们，谁有我这胆子？论跑，谁有我快？论钻林子，谁有我熟？”

被她目光扫到的几个少年都羞愧地低下了，有的甚至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关小雨的爷爷老关，本想阻止自己的孙。可看着关小雨那双坚定的眼神，他叹了气，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孩子是铁了心要去。

“爷爷，您放心，我机灵着呢！”关小雨似乎读懂了爷爷眼中的复杂，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随即不等任何再开劝阻，敏捷地几步就蹿到了地道出的木板下，“各位叔伯婶娘，月颜姐姐，小柔，你们安心等着，我出去瞧瞧，马上就回来告诉你们好消息！”

话音未落，她已用力顶开了木板一角，小小的身影灵活地钻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地道的光影之后。

地道里重新陷一片寂静。们面面相觑，老村长望着那重新合拢的出，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动容，喃喃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啊！老关，你这孙……有胆色，有担当，像……真像你年轻那会儿！”

老关抬起，浑浊的老眼望向自己唯一的孙，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骄傲，只有的、化不开的忧虑和心疼。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气，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句低沉沙哑的嘟囔：“像……像我？他爹也像我。唉……我宁愿她不像……不像我这个糟老子……”

在场的其他大多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尤其是和关小雨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们。他们看着关小雨那瘦小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平时他们总嘲笑关小雨像个假小子，可到了关键时刻，冲在前面的，却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