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清河村死寂一片，唯余虫鸣风过枝叶的细响。村墙上，陈锋与叶青鸾并肩而立，目光沉沉投向黑风岭的暗影。

“陈哥！”厉北辰的身影如狸猫般从墙下影里窜出，几下攀上墙，气息微，“来了！西边道上，马蹄声得很，少不了！估摸着……三百往上！”

墙气氛骤然绷紧。握刀持枪的手，指节都勒得泛白。

“所有，戒备！”陈锋眯起眼，远处夜色沉沉，一时无声。

但那沉寂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一种沉闷的、仿佛大地处传来的低吼由远及近，脚下的土地开始隐隐震颤。

天边，一道黑压压的廓浮现出来，其上晃动着星星点点的火把光亮，如同一条躁动的火蛇，伴随着滚雷般的马蹄轰鸣，碾过大地，直扑清河村。

“来了！”叶青鸾握紧手中长枪，眼底战意升腾。

转瞬间，那队马已冲到村。火把的光亮映出一张张凶悍的面孔。

当先一，骑在高大马上，身形魁梧异常，脸上那道狰狞刀疤在火光下更显可怖，正是黑风寨大当家郑猛。他身后，黑压压的涌动，足有三百之众，刀枪杂，杀气腾腾。

陈锋原以为郑猛会先探路或围村，没料到他竟如此托大，将所有马拉到村，一副吃定清河村的架势。

郑猛勒马停在拒马阵前几步。他身后，贪婪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着寂静的村落。他左右扫了眼新筑的土墙和壕沟，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

“呵！老子还当是什么龙潭虎！就这土围子？”郑猛声如炸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清河村那个姓陈的小子，滚出来搭话！”

墙火把跳跃。陈锋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垛后，面色平静，身后立着叶青鸾、顾修远等。

“郑大当家，久仰。”陈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夜色，“夤夜带着这许多兄弟，来我这小村，有何见教？”

“小子，你就是陈锋？”郑猛嗓音粗粝，带着一子蛮横，“胆子不小，敢废了王大疤瘌，断了老子的财路？”

“王大疤瘌放印子钱，设局坑，还想强掳民抵债！”陈锋毫不示弱，“这种渣，没当场打死算他走运！”

“放！”郑猛身边一个面黄肌瘦、眼神鸷的汉子尖声叫道，“王大哥行的是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你们清河村不讲规矩，黑吃黑！”

“规矩？”陈锋冷笑，“欺压良善，菅命，就是你们的规矩？清河村只认王法，不认山贼的规矩！”

“规矩？”郑猛指着脸上刀疤，又戳了戳身后黑压压的群，“在老子这儿，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就是律法！”

“王大疤瘌是老子的！替老子打理县城里的赌坊，孝敬老子大把银子！”郑猛语气含怒，“你杀了他，就是断老子财路！这笔账，你得拿命填！”

“不过，老子今儿个心不赖，给你个机会！”他伸出两根粗指：“第一，出你弄豆腐、弄那劳什子‘酱油’的秘方！王大疤瘌的命，得用你的命抵！你当场抹脖子！老子拿了秘方，看你识相，放你村里老弱孺一条生路！”

墙死寂，村民们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第二嘛，”郑猛狞笑，眼中凶光闪，“老子亲自带踏平你这土围子！犬不留！你那秘方，老子自会从死堆里扒出来！你的……”他目光扫过陈锋身后，舔了舔嘴唇，“正好给兄弟们解解乏！选吧！”

“放你娘的！”顾修远大骂，手中长枪攥得死紧，“姓郑的，少他娘粪！陈哥的秘方，凭啥给你这狗的！再说了，拿了东西就走？你们有这好心？”

陈锋静静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叶青鸾眼中怒火灼灼，五指几乎要嵌进枪柄。叶林等亲卫气息冷冽，死死锁住郑猛。

“郑大当家，”陈锋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铁石般的冷硬，“你看我陈锋，像是傻子么？更何况清河村几百命，几代辛苦建起的家园，岂是你说踏平就踏平的？”他微微提高声音，话语清晰传每一个村民耳中，“至于秘方……呵，有本事，你亲自来取！”

“好！好！好个硬骨！”郑猛怒极反笑，脸上刀疤扭曲，“给脸不要！那就别怨老子心狠手辣！兄弟们！给老子……”

他身边的二当家周远，一直沉默，此时却皱紧了眉。他目光锐利，扫过村泥地，新土翻动的痕迹虽被掩盖，却逃不过他眼睛。

“大当家，且慢！”周远刚想提醒，郑猛已被怒火冲昏了。

“周远！啰嗦个鸟！”郑猛正被陈锋的话激得七窍生烟，哪听得进劝，只觉得周远怯懦，落了他的面子。他猛地拔出腰刀，刀锋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刺目寒光，直指清河村！

“杀！！！”

“踏平清河村！金银粮食，都是咱们的！杀光！抢光！”郑猛声嘶力竭地咆哮。

“杀啊——！”

“抢钱抢粮抢！”

刹那间，狂热的吼叫震耳欲聋！最前排几十个悍匪怪叫着，挥动刀枪，像脱缰的疯牛，冲向村的拒马！眼中只有贪婪，全然不顾脚下和周远的警告。

“放箭！”

叶林一声令下，墙高处弓弩齐发。

咻！咻！咻！

嗖！嗖！嗖！

弩矢风，如骤雨般泼向冲在最前的匪徒。

噗嗤！噗嗤！噗嗤！

箭镞的闷响连片！当先七八个悍匪应声栽倒！

有被穿胸膛当场毙命的；有被中腿脚臂膀，惨叫着滚倒，转瞬就被后边收不住脚的同伴踩踏而过！猛冲的势顿时一挫！

“妈的！有弓箭手！”

土匪们没料到清河村竟有弓弩，一时阵脚大。

“是弩！别慌！他们装填费劲！接着冲！”郑猛怒吼。

山匪们鼓起余勇，踏过同伴尸首，再次前冲。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陈锋备下的死局。

“轰隆！”

冲在最前的几十个山匪脚下猛然塌陷，伴着巨响，连带马栽进不见底的壕沟！沟底，密密麻麻削尖的竹木桩如同地狱的獠牙，瞬间穿了他们的躯体！

“啊——！”

“我的腿！”

“救命！”

沟底传来令皮发炸的惨嚎！刺鼻的血腥气混着土腥弥漫开来。只一波冲击，村便躺下二十多具尸体伤者，哀嚎不绝！

侥幸未落坑的匪徒，也被这变故骇得面无色，停在原地，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修罗场。

郑猛看得眼角抽搐，他万万没想到，小小清河村竟有如此厉害手段！

“绕过去！都给老子绕过去！”郑猛怒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