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心堂堂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刚才强挤出来的笑意僵在脸上，显得格外难看。他攥着桌布的手指用力，将那素色的桌布攥出几道的褶皱，心里暗骂——云天峰这老狐狸，明知道他与政界那边向来没什么，偏要让他先开，说轻了是态度敷衍，说重了若是触了谁的逆鳞，岂不是给他自己树敌？

他吸一气，压下心的不快，又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对着云天峰拱了拱手：“云宗主说笑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谦卑，目光扫过周围的众：“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前辈，论资历，论见识，我都差得远。我怎敢在各位面前大放厥词？若是说漏了嘴，惹得哪位前辈不快，岂不是我的罪过？”

他顿了顿，巧妙地将话题岔开：“我看还是请其他前辈先发言吧，也好让晚辈学学规矩，省得后失了礼数。”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众，又把自己摘了出去。有几个与砚心堂好的掌门暗暗点，觉得他应对得还算得体。

云天峰却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慢慢漾开，眼底却没半点温度，反而冷得像冰：“好一个‘失了礼数’。”

他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碴子，砸在平台上：“那请问砚堂主，你之前做过的那些见不得的事，哪一件没有失了礼数？你又将我们这些古武门派，将那百年的和平契约，放在何处？”

砚心堂堂主闻言， 像是被踩到尾的猫一般， 猛地拍案而起，桌案上的茶盏被震得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溅在他的青布鞋面上，他却像是没察觉似的，双目圆睁，声音里满是怒意：“云宗主！你这话从何说起！”

“我砚心堂向来光明磊落，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什么见不得的事！你这般血，莫不是想借着这事打压我砚心堂？”

周围的都被这变故惊得站了起来。落霞谷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松风涧的老妪也皱紧了眉，藏在袖中的手再次结成了防御的印诀——谁也没想到，云天峰竟会直接与砚心堂撕脸。

云天峰却没动怒，只是缓缓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着圈，冷笑出声：“好一个‘光明磊落’。砚堂主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他抬眼看向砚心堂堂主，目光像两把锋利的刀，似要将他的伪装层层剥开：“既然你不肯认，那老夫今天就让你心服服！”

说罢，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拿上来。”

站在他身后的一位长老立刻上前一步，那长老穿着灰色的道袍，脸上没什么表，对着云天峰躬身行了一礼，随即转身，从后面一名弟子手中接过一摞厚厚的文件。

长老捧着文件，缓步走到众掌门面前，一一分发下去。每份文件都有十几页厚，纸张粗糙，却透着一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砚心堂堂主也拿到了一份。他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发颤，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麻——这些年他为了让砚心堂快速壮大，确实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可每次事后，他都派清理得净净，别说证据，就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云天峰手里的这些文件，难道是……

他不敢往下想，颤抖着手翻开纸页，目的第一行字，就让他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辛酉年三月，堂主令弟子潜临安府下辖七村，掠走纯体质少共二十七，用于炼制‘元丹’。”

下面还附着几幅粗糙的画像，画的是二十七个少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尚未脱尽的稚气，旁边标注着她们的姓名和籍贯。

“纯体质……元丹……”松风涧的老妪拿着文件的手猛地一抖，文件“哗啦”一声掉在桌案上。她抬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砚心堂堂主，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去年我松风涧走失的那个弟子，也是纯体质！是不是你们的？！”

砚心堂堂主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翻到下一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要停止跳动。

“辛酉年七月，砚心堂为夺‘玄清丹’，夜袭百堂。百堂掌门拒不出，砚心堂弟子遂屠其满门，共三十九，包括三岁稚童。事后纵火烧毁百堂，伪造成意外失火，并将百堂所炼上百枚‘玄青丹‘全部抢走！”

百堂虽不是什么大门派，可掌门医术高明，在古武界素来有善名。去年百堂失火的事，众都听说过，当时还惋惜了许久，如今看来，竟是被砚心堂灭了门！

“畜生！”落霞谷主猛地将文件摔在桌案上，气得浑身发抖，橙红的袍角都在颤，“百堂救无数， 你们竟能下这般狠手！”

砚心堂堂主彻底慌了，他胡地翻着文件，后面的内容却愈发触目惊心。

“壬戌年正月，砚心堂私藏禁术‘血祭大阵’，此阵需以百血为引，可强行提升修为，却会导致方圆百里木枯萎，生灵涂炭。砚心堂堂主曾于暗中掳走流民百，在堂后密地启动大阵，致密地周围三里内寸不生，飞鸟绝迹。”

“壬戌年五月，砚心堂弟子与政界某官员勾结，倒卖古武界珍稀药材，谋取利。为掩耳目，将知的药农一家五全部灭，尸体抛江中。”

“……”

一页页看下去，众的脸色越来越沉。那些被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残忍与卑劣，像一把把沾满血的刀，狠狠扎在每个的心上。

青禾寨寨主攥着文件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指着砚心堂堂主，声音都在抖：“你……你竟为了提升修为，视他生命为芥，那些流民也是活生生的啊！”

雾隐门门主的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着文件上“与政界官员勾结”的字样，又想起云天峰刚才说的“袭击政界那位”的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说不定那袭击，就是砚心堂的！他们勾结官员在前，如今又袭击政界要员，这是想把整个古武界都拖下水！

砚心堂堂主彻底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怎么会……你们怎么会知道……”

他明明都清理净了，那些掳走的少都被关在隐秘的地窖里，百堂的痕迹都被大火烧得一二净，血祭大阵的密地更是布了重重禁制……

云天峰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缓缓站起身。他的道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鬓角的银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声音冷得像冬的寒冰：“砚堂主，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若要不知，除非己莫为。”

砚心堂堂主闻言猛地抬起，眼里布满了血丝，像是疯了一般：“云天峰！你早就盯上我了是吧！你故意设下这个局，就是为了打压我砚心堂！”

“是又如何？”云天峰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凛然的正气，“你砚心堂为祸古武界，残害无辜，本就该受到惩处！更何况你还敢勾结外，坏和平契约，若不除你，何以告慰那些枉死的冤魂？何以向政界那边代？何以保古武界的安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平台上的旗帜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周围的掌门长老们看着砚心堂堂主，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愤怒。刚才心里对云天峰的那点不满，早已被砚心堂的卑劣行径冲得烟消云散——这样的败类，确实该除！

落霞谷主上前一步，对着云天峰拱手道：“云宗主，砚心堂罪大恶极，绝不能姑息！